唱名余音尚在縈繞,送不走云諫背后冷汗涔涔。
剛剛那一瞥令云諫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猛然攥緊,但他面上仍是一副“莫不關己”的淡漠模樣。
只見聆玉大步走上前,在萬眾矚目時居然繞過了測試石。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沒有進行測試,而是朝著高臺處,云諫所在的方向,拱手予以尊敬地,“晚輩聆玉,出身修仙世家。
往昔久聞云諫仙師大名,今日趁弟子酌選大會,斗膽懇請云諫仙師收我為徒。
晚輩定當勤學苦練,不負仙師一片苦心!”
聆玉聲音清晰洪亮,不卑不亢,盡管帶著刻意為之的“畢恭畢敬”卻仍然能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霎時間,西周一片死寂。
原本喧鬧的大會在此刻仿佛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無數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高臺之上云諫的身上。?
云諫的眼睛在微不可察的時候睜大,眼中的詫異轉瞬即逝。
心臟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畫面碎片——血色天幕包裹著殘破的云闕峰頂,一個渾身染血的身影,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正從他視野的至高點上向下墜落。
“呃!”
尖銳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刺入太陽穴,云諫臉色瞬間一白,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拒絕的話沖到喉嚨口,卻被這劇痛和那悚然畫面狠狠堵了回去。
這是……聆玉?
死……在我手里的樣子?
聆玉這小子他想趁我不察之時給我一劍嗎?
云諫身側觀察他們己久的澹臺玄弈最先反應過來。
澹臺玄弈朗聲一笑,用洪亮的聲音堵住了云諫的所有退路,“好!
真是江山倍有人才出,聆玉小友好眼光。”
“看來我們的云諫仙師的風姿卓絕,即便深居簡出,也早己名動天下,引得英才仰慕啊!”
澹臺玄弈看向云諫,眼中的狡黠被云諫捕捉到,此時的他仿佛被架在**爐上烤。
“既然這位少年英才如此誠心,又有仙緣,本座作為一宗之主,豈有不**之美之理?”
他語速極快,狐貍眼盯著云諫,眼中的笑意加深,話語卻如徹底讓云諫墜入冰窟。
“不過……云諫仙師獨居大巍峨山梨花殿清修,向來不參與宗內庶務。
然今日英才相投,誠心可見,仙師既‘請’至我蕭浪宗,便是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為宗門培育未來棟梁亦是份內之事。”
完蛋,他現在自(和諧)刎能重開嗎?
云諫心中有無數只羊駝踏過。
毀滅吧!
然而,更讓云諫崩潰的,還在后面。
澹臺玄弈的聲音陡然升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向云諫徹底宣判“極刑”,“今日起,云諫仙師為我蕭浪宗客卿教習!
專司指點這位少年英才聆玉修行!
仍居大巍峨山梨花殿!”
這次是真的**了。
云諫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形狠狠一晃,倉皇間扶住身后玉攆邊緣才堪堪站穩。
這下他是徹底走不了了。
禁錮他的梨花殿鳥籠不僅再次焊死,還強行塞進了一個隨時可能引爆、對他恨之入骨的“乖徒”。
澹臺玄弈這是要將自己死死釘在他眼皮底下,更要用聆玉這顆定時**來不斷試探、刺激自己嗎?
云諫尚未從層層刺激中清醒,一道帶著質問的尖銳女音從他耳旁炸起。
“澹臺玄弈!
你瘋了?!!”
岳明霜被氣得臉色通紅,一步踏出,不顧自身形象地伸手指向云諫和聆玉,厲聲,“讓他做教習,去教這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你難道忘了他是什么了嗎?
你是嫌好日子沒過夠,宗門不夠清閑,想讓這個掃把星把我們炸上天重蹈覆轍嗎!”
又是“掃把星”。
為什么這次增加了“炸上天”和“重溫舊夢”。
臺下瞬間嘩然。
無數道或好奇、或恐懼的目光刺在云諫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
除了拍死聆玉,原主究竟還做了什么?
岳明霜的反應比他自己還激烈?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
又一個身影激動地從人群中沖出——身著華服但面色蒼白的少年“噗通”一聲跪在聆玉旁邊,對著云諫高喊:“前輩,云諫仙師,請收下我吧。
我也仰慕您…還有…還有聆玉師兄。
我鳳君儀愿為師尊端茶倒水,鞍前馬后,求師尊成全。”
說完就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響頭。
……云諫這頭還沒徹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那頭又冒出來個“鳳君儀”。
這混亂的場景使他在巨大的旋渦中心不得不裝作更加淡定。
這一刻的他,仿佛只是一座冰雕。
一邊是執拗、眼中藏不恨意的聆玉、一邊是同樣原著中從未出現,此時目的不明卻熱情得過分的鳳君儀。
被澹臺玄弈強行扣下的“教習”**,被岳明霜驚恐的指控。
還有臺下竊竊私語的“掃把星”。
巨大的荒謬感幾乎將云諫盡數淹沒。
他甚至感到一陣眩暈,眼前情景似乎在扭曲著,霎那間,一個溫潤如晨曦的白衣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若隱若現,無聲開合著唇瓣。
“汝即世界…亦非…囚徒。”
破碎縹緲的聲音如同嘆息,鉆入混亂的意識。
幻象一閃而逝。
只剩下更劇烈的眩暈和陣陣頭痛。
澹臺玄弈那老狐貍掛著那萬年不變的笑,緩步走到云諫身側,聲音卻壓得極低,“云諫仙師,看來你我這‘因果’,是避不開了呢。
這教習之責,還請莫要推辭。
為宗門,也為…你自己的安穩。”
威脅!
紅果果的威脅。
澹臺玄弈這老狐貍。
云諫猛地攥緊袖中的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艱難抬起眼,視線掃過地上的聆玉、鳳君儀,最終落在澹臺玄弈那張笑得深不見底的臉上,以及旁邊怒氣沖沖的岳明霜。
“我答應你。
澹臺掌門。
若這徒弟‘求法問道’過于‘心切’,后山不慎走水,梨花殿付之一炬,”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聆玉那隱含殺氣的背影,“可休要怪我,**‘無方’了。”
認命?
不,是債主被迫上崗的覺悟。
“上輩子”一巴掌拍死了你。
“這輩子”當了你名義上的師尊。
聆玉,為師會好·好·指·導·你·的。
云諫藏在袖袍之下那幾乎被掐出血痕的手指,緩緩地、一點點松開。
他的神情卻不似剛剛那般,在這一片混亂中,云諫也漸漸接受自己所處在暴風眼最中心的位置。
與此同時,下方再次響起執事穿透云霄的唱名:“聆玉!
入——梨花殿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