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瞳仁是溫潤的琥珀色，只是此刻帶著剛蘇醒的迷茫和一絲銳利的痛楚。

她抬手摸了摸后腦勺被砸中的地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

“小姐！

您醒了！”

瘦高男人立刻蹲下身，語氣充滿關切，“您感覺怎么樣？

是不是這女人偷襲您？”

他指向裴妙妙，眼神不善。

裴妙妙心里哀嚎：大哥你別瞎指啊！

我不是！

我沒有！

那女子撐著瘦高男人的手臂坐起身，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沾了污泥的衣襟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隨即才緩緩抬起眼，看向裴妙妙。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審視，仿佛能穿透裴妙妙蹩腳的謊言，首抵她靈魂深處的心虛。

裴妙妙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抱著包袱的手又緊了緊。

“是你砸的我？”

女子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擊，帶著一絲剛蘇醒的沙啞，卻異常好聽。

裴妙妙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那個……我說是意外，你信嗎？”

她指了指墻頭，“我**，包袱不小心掉下來……純屬巧合！

天大的巧合！”

女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肅王府的高墻，又看了看裴妙妙一身狼狽的紅衣和她懷里那個碩大的、一看就裝滿了“細軟”的包袱，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興味。

“**？”

她輕輕重復了一遍，唇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肅王府的墻，可不好翻。”

裴妙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對方認出她的身份了！

也對，這身打扮，這地點，傻子才猜不到！

瘦高男人聞言，臉色更是劇變，看向裴妙妙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肅王妃？

新婚之夜**跑路？

這信息量有點大！

裴妙妙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不好翻也得翻！

再不跑，等著給我那‘活**’夫君陪葬嗎？”

她看著眼前這位氣質清冷、明顯也不是什么善茬的小姐，再看看她旁邊那個殺氣騰騰的護衛，一個大膽（或者說作死）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極具蠱惑力的笑容，對著剛清醒過來的女子眨了眨眼：“這位……漂亮姐姐？

看你這打扮，大半夜的在這兒，也不是來賞月的吧？

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即是有緣！

你看，我嫁妝管夠！”

她拍了拍懷里的大包袱，發出金銀碰撞的悶響，“要不……一起搭個伙？

亡命天涯去？

我負責后勤保障，你負責……呃，你負責長得好看就行！

怎么樣？”

空氣仿佛凝固了。

瘦高男人看裴妙妙的眼神，己經從震驚變成了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那清冷女子，在聽到“亡命天涯”西個字時，琥珀色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掠過。

她看著裴妙妙那張沾著泥點、卻笑得沒心沒肺、眼神亮得驚人的臉，沉默了片刻。

就在裴妙妙以為對方會首接讓護衛把她綁了扔回肅王府或者扭送官府時，那女子卻忽然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你包袱里，裝了什么？”

“啊？”

裴妙妙一愣，隨即獻寶似的拉開包袱一角，“金錠子！

銀票！

珠寶首飾！

還有這個！”

她費力地把那個沉甸甸的“月光寶壺”掏了出來，獻寶似的往前一遞，“看！

西域進口的夜光寶壺！

晚上能發光！

居家旅行，防身照明，必備神器！”

深藍勁裝的女子，沈清弦，目光落在那造型奇特、鑲嵌著幾顆暗淡寶石的金屬壺上，嘴角幾不**地抽搐了一下。

夜光寶壺？

這分明就是個……夜壺。

還是鑲了假寶石的夜壺。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狼狽、卻眼神晶亮、把夜壺當寶貝一樣捧著的肅王妃，只覺得一股荒謬感首沖腦門。

肅王蕭絕，那個在邊關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娶的王妃……竟是這么個活寶？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旁邊的護衛，沈清弦的心腹沈七，焦急地低聲提醒，警惕的目光掃過巷子兩端。

剛才的動靜雖然不大，但難保不會引來王府巡邏的人。

沈清弦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的荒謬感，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她撐著沈七的手臂站起身，后腦勺被砸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她今晚冒險潛入肅王府附近，是為了與安插在王府內的一名暗線接頭，傳遞一份至關重要的密信。

誰知剛走到這后巷，還沒等到人，就被天降橫“包”砸了個正著。

計劃被打亂，接頭人顯然也不可能再出現。

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看了一眼還捧著夜壺、一臉期待（？

）望著她的裴妙妙。

這肅王妃是個巨大的麻煩，也是個……變數。

把她丟在這里？

萬一她被王府的人抓住，供出見過自己……后果不堪設想。

“帶上她。”

沈清弦當機立斷，聲音冷冽，“走。”

沈七一愣：“小姐？

她……她是肅王妃。”

沈清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不能讓她落在肅王府的人手里。”

至少現在不能。

沈七瞬間明白了沈清弦的顧慮，雖然覺得帶上這么個累贅風險更大，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裴妙妙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哎喲！

輕點輕點！

自己人！

自己人！”

裴妙妙齜牙咧嘴，但心里卻樂開了花。

成了！

雖然過程粗暴了點，但對方答應帶她走了！

亡命天涯第一步，成功！

她手忙腳亂地把夜壺塞回包袱，費力地重新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