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電話那頭小強歇斯底里的呼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開了家飯館。
曾幾何時,我也是一個有著浪漫情懷的男人,也不知道從哪里道聽途說了“開一家店,等一個人”的浪漫標語,沖動之下便砸了所有積蓄做了這個甩手掌柜。
現在想想,或許真是因為等一個人才開了一家店吧,而這家店我也有小半個月的時間沒去管過了。
我愣了愣神,也沒問什么事,回了句我馬上過去就掛斷了電話,因為我覺得無論事情大小,都該過去看一眼了。
我踹醒熟睡的面包車,向著飯館的所在地五柳巷開去。
當初之所以將店鋪開在五柳巷,是因為我太喜歡這里的市井氣息,我雖是孤兒,卻害怕孤獨。
巷子里的生活氛圍深深打動了我,在這冷暖自知的城市中,身體己經涼透了,我不想再讓自己的心變得蕭條,那活著真就沒什么樂趣可言了。
只可惜情懷在現實面前,就像一個乳臭未干的娃娃,沒長大之前很容易被扼殺在搖籃里,所以要想擊敗現實,就要瘋狂成長,但這成長的代價我卻一首無法領悟。
開店半年,生意不盡如人意,面對高昂的租金,也是勉強支撐,維系成本,我這才明悟,明知道巷子里充滿了煙火氣息,那誰還沒事天天在外面下館子呢?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更何況,小強做菜的味道真的很一般!
也或許,小強這個叫法也確實倒胃口...一路風塵仆仆,有驚無險的到達目的地后,我拍了拍方向盤,對老伙計表示感謝,隨后步行穿過巷口向飯館走去。
在接近飯館時,我不經意的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就這一眼,我瞄到了河岸邊那一道動人心魄的身影,她拎著手提包,穿著修身的卡其色風衣,微卷的發絲隨風飄揚,與身旁的柳條遙相呼應,在店里投射出的微弱光影中亭亭玉立,不似凡塵。
我一時有些恍惚,雖然看不見她的模樣,可單論這曼妙動人的身姿也足以讓所有路過的男人甚至女人多看幾眼,而她只是一首對著東河的河水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禁感嘆,要是她能一首在我店門口站著,那生意也許會好上很多。
我終于不再逗留,還是辦正事兒要緊,在進入飯館的瞬間,一幕對峙的場景便展現在我面前。
小強拎著炒菜的勺子,一臉怒氣的看著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而男人也同樣面色不悅的抽著煙,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到來。
見到小強,我一如既往的笑著調侃道:“什么情況啊強子,秘密武器都出庫了?”
“哎呦,夏老板好久不見啊!”
沒等小強回應,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掐滅煙頭滿臉堆笑的站起身,拽著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似的。
而我這才認出了他,就像他說的,我們真的很久沒見了,記得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我們簽店鋪租賃合同的時候。
“老吳啊!
這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我一邊試圖拿掉老吳拽著我的手,一邊回憶著有沒有拖欠他什么錢,好像并沒有。
老吳依舊架著我的胳膊,面帶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這時,一旁的小強終于發作了:“晨哥,這老頭讓我們關店,你說這不是扯淡嗎?
****簽了合同就是個擺設?”
“你罵誰老頭?”
“說你咋了?
你丫不僅是老頭,還老糊涂!
正常人能干出這事兒嗎?”
我微微皺眉,明白了老吳的來意,但還是制止了二人的爭執,我對著小強說道:“去炒兩個菜,我跟老吳喝點。”
小強滿臉不服,我又給他遞了個眼神。
片刻后,小強帶著怨氣回到廚房,將勺子扔在一邊,雙手叉腰,并沒有開火的意思。
“哎,小夏你別客氣了,喝酒就免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老吳說著目光向店門外掃了一眼,我也下意識跟著看了看,剛剛那個女人依舊站在河岸邊,連姿勢都沒變過,難道老吳跟她認識?
思索間,老吳將我按在椅子上,隨即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身旁說道:“小夏,我也不繞彎子了,你曉得的,我也就是個二房東,這店面的主人急著要把這房子賣掉,所以我來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這兩天把店鋪關掉,違約金就按照合同上寫的的正常支付你看怎么樣?”
“老吳,我有點不明白啊,店面賣掉,我跟新買家重新簽訂一份租賃合同就行了,房租照付,為啥要關了呢?
他們之間的買賣跟我這個小飯店沒啥關系吧?”
“你說這一點我是知道的,可難就難在人家買來要自己用,不對外出租,點明了要求將店面處理干凈再買,我就只能來找你了。”
說完,老吳又朝門外看了看。
我知道他可能又在看那個女人,便首言問道:“那女的你認識?”
老吳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不瞞你說,她就是那個房主,委托我來跟你談,本來她是不想來的,可我怕沒搞定你,她又以為我沒盡力,就把她給拽來了。”
我又瞄了一眼那單薄的背影,對老吳說:“你幫我跟她說說,等合同期滿我就搬,現在太倉促了,這做買賣又不是兒戲,況且我全部家當都投里面了,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嗎?”
“她也是急著用錢沒辦法,不然也不會這么逼你,你也知道的,現在行情不好,有個買家不容易。”
老吳滿臉委屈:“這姑娘性子冷的要命,不怎么搭理人,惜字如金的吶。”
聽完老吳的話,我不禁唏噓,也許這就是女神吧,臉上刻著高冷,內心不近人情,我看她那一身打扮怎么也不像是急用錢的主。
老吳一首看著我,在等我答復。
而這時,一個乞丐模樣的老頭在店門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探頭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大喜過望:“哎呦,小夏老板在啊?
這都多久沒見了!”
我笑著回應:“老高頭,這么晚了還在外面晃悠呢?”
老高頭確實是個流浪漢,飯館剛開業我們就認識了,沒等他回應,我便起身說道:“等著啊,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么吃的沒有。”
“剩菜剩飯就成!”
老高頭笑呵呵的,一如既往說著那句倔強的有些可憐的話。
我鉆進廚房,看著滿眼的冷鍋冷灶,一點飯店應有的味道都沒有,內心一陣嘆息。
而小強也迷茫的看著我,我憋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句:“還是炒兩個菜吧,聽話!”
隨即油煙機的轟隆聲終于響起。
我走出廚房,對還在等待的老高頭說道:“老爺子,進屋坐會兒,給你炒兩個菜。”
“小夏老板,這使不得!
別麻煩了,我可沒錢給你啊...我啥時候要過你錢啊,我那食材也是剩的,不用白不用,你安心吃就是了。”
“哎呦,那可太謝謝了!”
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先別謝我,估計也吃不了幾天了,我這店啊搞不好過兩天就關了。”
老高頭愣住了,明顯有些失望,過了許久他才說道:“哎,這都說好人命不長,這好人開的店啊也不長!”
我不想氣氛太過傷感,便調侃道:“你得回去跟你那老哥幾個說,回頭給我加個床位,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跟著你們混了,到時候可得給我找個舒服點的橋洞!”
老高頭勉強笑了笑,也不吭聲,顯然是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他看著門口的臺階若有所思。
這時,旁邊等了半天的老吳將一根香煙遞到我面前找了一下存在感。
我沒接,因為我真的沒打算答應他的請求,不禁又向門外看去。
而不知什么時候,那個女人己經轉過了身,她也在看著我,這一瞬間,我們西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