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六歲那年,長安的槐花開得早。
他天不亮就醒了,坐在榻邊把昨日攢下的三枚銅錢數(shù)了兩遍,揣進荷包,系緊腰帶。
夏荷在門外輕喚:“二郎,該用早飯了。”
他應了一聲,沒動,只等日頭升到屋檐第三片瓦上,才起身推門。
長孫府的角門剛開,他就到了。
**正抱著無憂在廊下曬太陽,見他來,笑著搖頭:“又這么早?
小姐才剛醒呢。”
李世民不說話,只盯著無憂看。
她穿著鵝黃小衫,小手抓著**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像認得他。
“二……哥哥。”
她忽然開口,聲音軟得像吹進窗的風。
李世民愣住,隨即笑了。
他蹲下,從懷里掏出一只彩線纏的小蟬,遞到她眼前:“這是我給你的。”
無憂伸手去抓,線頭松了,蟬掉了。
她急得首蹬腳,眼看要哭,李世民忙撿起來,重新塞進她手心。
她攥著,咯咯笑起來。
**嘆氣:“你日日來,倒比我們還上心。”
他站起身,認真道:“我答應過娘,要帶她去看東西。”
**沒再攔。
第二日,他又來,手里多了一把小撥浪鼓。
無憂一見就伸手,口齒不清地喊:“鼓!
二哥哥!”
他笑著遞過去,她拍得手心發(fā)紅,還不肯松。
第三日,他牽她出門。
夏荷跟在后頭,小聲勸:“二郎,小姐還小,外頭人多……我不遠走。”
他回了一句,低頭看無憂,“你想不想看馬?”
她點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街市上人聲鼎沸。
賣糖人的攤前圍了一圈孩子,鑼鼓敲得震天響。
無憂起初興奮,踮著腳看,忽然一聲鼓響,她嚇得大哭,小臉皺成一團。
李世民立刻蹲下,脫下外袍裹住她耳朵,一手摟緊她,另一只手輕輕拍她背,嘴里哼起竇母常唱的調(diào)子。
那調(diào)子沒詞,只是簡單的音節(jié),但他哼得穩(wěn),一下一下,像在哄自己。
無憂的哭聲漸漸弱了。
他松開袍子,見她睜眼望著自己,便指著糖人攤:“你看,那小人兒是用糖做的,能吃。”
她抽著鼻子,目光被一只兔子糖人勾住。
他買下來,掰一半遞到她嘴邊:“甜不甜?”
她咬一口,糖絲粘在嘴角,眼睛彎了。
他拿帕子擦她臉,她卻伸手去抓他手指,咯咯笑。
“二哥哥……吃。”
她把剩下半只糖人往他嘴里塞。
他沒躲,任她塞進來。
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笑:“甜。”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貨攤林立,綢緞、陶器、鐵器擺得滿街都是。
無憂見什么都新奇,一會兒指花,一會兒指鳥籠,李世民就一樣樣講給她聽。
“這是布,能做衣裳。”
“那是陶罐,裝水用的。”
“那鳥叫畫眉,會唱歌。”
她聽不懂,但聽得認真,小嘴微張,眼睛亮得像星子落進井里。
走到一處賣風箏的攤前,一只紅紙鳶正被風扯著繩子,撲棱棱要飛。
無憂看得入神,忽然掙脫李世民的手,跌跌撞撞往前跑。
“小心!”
他追上去,卻晚了一步。
她腳下一絆,撞向一個擺陶碗的攤子。
碗嘩啦倒地,碎了一地。
商販是個中年漢子,臉立刻沉了:“哪家的孩子!
這么野?”
李世民幾步擋在無憂身前,躬身行禮:“對不起,我賠。”
他從荷包里掏出幾枚銅錢,全放攤上。
商販數(shù)了數(shù),不多不少,夠賠三只碗。
他臉色緩了,擺擺手:“走吧走吧,下回看著點。”
周圍幾個孩子卻笑起來。
“護妹郎!
護妹郎!”
一個小男孩拍手叫。
李世民沒理,轉(zhuǎn)身抱起無憂,見她沒傷著,才松口氣。
他蹲下,平視她:“跑太快會嚇到別人,也傷著自己。
下次先拉我手,好不好?”
她懵懂點頭,小手主動伸過來,攥住他一根手指。
冬雪在旁看著,輕聲對夏荷說:“這錢是他攢了半月的點心錢。”
夏荷嘆:“可不就是。”
回府路上,春風拂面。
李世民讓無憂騎在肩上,她摟著他脖子,咯咯笑個不停。
街邊兩位貴婦并肩走來,見狀低聲議論。
“唐國公府二郎,整日陪一三歲女童,不知輕重。”
“怕不是真要娶她?
兩家門第雖不差,可這年紀……玩笑開不得真,傳出去像什么話。”
冬雪聽得臉紅,快走兩步湊近李世民:“二郎,要不……以后少帶小姐出門?”
他沒應,只把無憂往上托了托,讓她坐得更高。
他仰頭問無憂:“你說,那朵花是什么顏色?”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路邊一樹海棠正開得濃,她大聲道:“紅!”
“對。”
他笑,“像你的小嘴。”
貴婦們走遠了,笑聲被風吹散。
夜里,李世民回房前,悄悄把今日買的撥浪鼓塞進無憂的襁褓里。
她己經(jīng)睡了,小手還攥著那只彩線小蟬。
他蹲下,輕聲說:“明日還帶你去看燈。”
竇母在堂屋聽見婢女稟報,眉頭微皺:“小小年紀,日日黏在一起,傳出去像什么話?”
她本想叫人攔著,可掀簾見李世民背影消失在院角,終究沒出聲。
她對身邊人道:“由他去吧。
孩子心性,純得很,反倒比大人們那些算計干凈。”
此后半月,李世民日日來接無憂。
有時去市集,有時在府外空地放紙鳶,有時只是坐在長孫府后園的石凳上,他講,她聽。
她開始會說“二哥哥去哪兒”,會伸手要他抱,會在他不來時坐在門檻上等。
**有時笑:“小姐眼里,就只有你一個。”
他不答,只低頭看無憂。
她正用小手撥弄他腰間的荷包,嘴里哼著那支他常哼的調(diào)子。
那日市集風波后,再沒人當面說閑話。
可街坊間仍有些風言風語,說**二郎癡心,說長孫家縱容女兒不知禮數(shù)。
李世民不管。
他只記得娘說“說定了”,也只記得無憂第一次叫他“二哥哥”時,那聲音像**滴進心窩。
一日午后,他帶無憂去西市看新到的西域馬。
馬高大,毛色如雪,引得眾人圍觀。
無憂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動物,嚇得縮在他懷里,不敢看。
他輕拍她背:“不怕,它不會動。”
她慢慢探頭,見馬安靜站著,才敢伸手。
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她一驚,小手猛地抓緊他衣襟。
他摟緊她:“我在。”
她仰頭看他,忽然說:“二哥哥不怕嗎?”
他低頭,見她眼睛清亮,沒有一絲怯意,反倒?jié)M是信賴。
“不怕。”
他說,“有我在,你也不用怕。”
她笑了,伸手摸他臉頰。
人群喧鬧,馬嘶人語,他卻只聽見她指尖劃過皮膚的輕響。
回府時天己擦黑。
李世民將無憂交還**,轉(zhuǎn)身要走,她忽然從襁褓里抽出那只彩線小蟬,塞進他手里。
“給……二哥哥。”
他握緊,點頭。
當晚,他把小蟬掛在床頭,風吹進來,線繩輕晃,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只真的蟬在爬。
第二日清晨,他照例起身,摸了摸床頭的小蟬,揣進懷里。
推**門,陽光照在青磚地上。
他大步走出去。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李世民長孫無憂》,是作者喜歡雞屎草的紀重陽的小說,主角為李世民春華。本書精彩片段:公元601年,春西月,長安城外長孫府。紅綢高掛,燈籠成排,府門前車馬不絕。今日是長孫家小姐滿月的日子,賓客絡繹不絕。府內(nèi)香氣浮動,乳母抱著襁褓在堂前走動,怕驚了孩子。陽光照在青磚地上,映出屋檐的影子,婢女們端著果盤來回穿梭,腳步輕快。李世民跟著母親竇母進了門。他才三歲,穿一件青緞小袍,頭上玉冠束發(fā),眉眼清亮,走路不緊不慢,像個小大人。他不懂什么叫滿月宴,只覺得今天人多,熱鬧,糕點特別甜。竇母牽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