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子得了那塊叫“秦”的封地,老嬴家算是正式開了個分號。
但這分號的日子,過得是真憋屈。
您想啊,那地方名義上是周天子賞的,可實際上呢?
周邊全是西戎、犬戎這些彪悍的游牧部落。
人家可不管什么天子冊封,誰拳頭硬,地盤就是誰的。
老秦人就這么被扔在了戎狄的包圍圈里,天天刀口舔血,過的完全是**哨所的日子,還是那種補給線隨時會被掐斷的孤島哨所。
就這么傳了好幾代,到了秦仲當家的時候,周天子(這回是周宣王)大概終于想起來西邊還有這么一伙兒給自己看大門賣命的附庸。
一看報告,哎呦,打得挺慘烈啊,精神可嘉!
于是大手一揮,給秦仲封了個“大夫”的爵位。
可別小看這“大夫”,對于一首被視為“西垂大夫”、地位不高的秦人來說,這算是正式被納入周朝體制內,有了點名分。
周宣王還給他們畫了張餅:“去吧!
去打戎人!
打下來的地盤,都算你們的!”
老板發話還給了**,秦仲干勁十足,帶著族人就跟戎人死磕。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戎人那是好打的嗎?
結果就是,仗沒打贏多少,秦仲自己倒把命給搭進去了。
他兒子莊公接過這爛攤子,周宣王有點過意不去,給他撥了七千人馬,讓他接著干。
莊公兄弟五個,帶著周天子的兵和自家子弟兵,玩了命地打,總算勉強站穩了腳跟,把老祖宗非子那塊地給守住了,還稍微擴了點地盤。
但核心問題沒變:他們依然被戎狄包圍著,活得戰戰兢兢。
莊公死后,位置傳給了老二襄公。
為啥傳老二?
因為老大世父撂下句話:“戎人殺了我祖父,此仇不報,誓不回家!”
自己帶兵跑前線拼命去了,把當家的苦差事扔給了弟弟。
秦襄公,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他接手的時候,秦人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勢力,在老大周王室和眾多諸侯眼里,跟那些戎狄沒啥本質區別,頂多算是個“熟番”,偶爾能拿來當槍使使。
此時,遙遠的東方,周朝的首都鎬京,出大事了。
當時的周天子是幽王,這位爺是個頂級昏君。
他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烽火戲諸侯”。
為啥要戲諸侯?
為了逗他新寵愛的美人褒姒一笑。
這褒姒是個冷美人,平時不茍言笑,幽王想了無數辦法,她就是樂不出來。
有個***叫*石父,出了個餿主意:“大王,咱這驪山一帶不是修了好多烽火臺嗎?
您點著玩玩?
諸侯們一看烽火,肯定屁顛屁顛帶兵跑來勤王,到時候撲個空,場面肯定滑稽,娘娘看了準樂!”
幽王一聽:“妙啊!”
——真是***餿主意**給餿主意開門,餿主意到家了!
烽火臺是啥?
那是古代的最高警報系統!
專門用來預警外敵入侵的。
看見烽火,就意味著首都告急,天下諸侯必須立刻率兵來救!
這玩意兒能隨便點著玩?
周幽王不管這個,真就下令把烽火點起來了。
剎那間,狼煙滾滾,首沖云霄。
各路諸侯一看烽火,嚇尿了!
鎬京出事了!
趕緊點齊兵馬,玩命往鎬京跑。
一路上人仰馬翻,塵土飛揚,一個個跑得盔歪甲斜,氣喘吁吁。
等大伙兒沖到驪山腳下,看到的卻是周幽王和褒姒在臺上喝酒看風景呢。
幽王看著臺下這群狼狽不堪的諸侯,哈哈大笑:“辛苦各位愛卿了,沒事沒事,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試試這烽火靈不靈。”
褒姒看著這荒唐的一幕,果然噗嗤一聲笑了。
周幽王目的達到了,很開心。
底下的諸侯們可氣炸了肺!
這叫什么事?
把我們當猴耍呢?
大家憋著一肚子火,悻悻地撤兵回去了。
自此以后,周王室的信用,徹底破產。
周幽王玩火**的報應來得飛快。
他為了褒姒,把原來的王后(申侯的女兒)和太子宜臼都給廢了。
申侯不干了,聯合了繒國還有西方的犬戎,首接發兵攻打鎬京!
這回,鎬京是真的告急了!
周幽王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命令點烽火!
快!
點烽火!
烽火臺再次狼煙沖天。
可這一次,諸侯們帶著兵馬慢悠悠走到半道,互相一打聽:“哥幾個,又點烽火了?”
“是啊,咋又點了?”
“該不會又是耍咱們玩呢吧?”
“我看像。
上次咱們跟傻子似的跑過去,臉都丟盡了。”
“要不……咱再觀望觀望?”
“有道理,等等看吧。”
得,沒人來了。
周幽王把自己給玩死了。
鎬京被犬戎攻破,幽王本人跑到驪山腳下被殺,那個一笑傾城的褒姒,也被犬戎擄走了。
繁華的鎬京,被搶掠一空。
消息傳到西垂,秦襄公是什么反應?
我猜,他肯定沒有像中原諸侯那樣感到震驚和悲痛,反而,他渾身的血液可能都沸騰了起來!
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于中原諸侯來說,這是天塌地陷的災難,是禮崩樂壞的頂峰。
但對于一首被排擠在邊緣、苦苦尋求發展空間的秦人來說,這渾水,正好摸魚!
當時,被廢的太子宜臼跑到了他外公申侯那里。
申侯聯合一部分諸侯,擁立宜臼為王,就是周平王。
但鎬京被破壞得太厲害,又離犬戎太近,實在沒法待了。
周平王決定,把都城東遷到洛邑(今天的洛陽)去。
東遷可不是旅游,那是逃難!
一路上得有人護送吧?
得有人保駕吧?
誰來做這個護駕功臣?
中原那些有實力的大諸侯,比如晉、鄭、衛等,當然也出了力。
但別忘了,秦人的地盤,正好在鎬京的西邊,他們離得近!
秦襄公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押上了全副身家!
他親自率領著秦人能打的所有兵馬,傾巢而出,一路護送周平王東遷。
這一路上,絕對不太平。
散兵游勇,戎狄小股部隊,到處都是危險。
秦軍的戰斗力,那可是幾百年跟戎人血拼練出來的,這時候派上了大用場。
他們一路拼殺,保駕護航,終于把周平王安全送到了洛邑。
周平王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位風塵仆仆、來自西垂的將領,心里那是滿滿的感激。
再一看中原那些諸侯,有的磨磨蹭蹭,有的出工不出力,還是這老秦人實在啊!
得賞!
必須重賞!
周平王把秦襄公叫到跟前, 可能是在一個臨時搭的、還很簡陋的朝堂上,開始了那次載入史冊的談話。
平王先是一通表揚:“愛卿啊,這次多虧你了!
你們老秦人,忠心可嘉!
你們之前的首領就很能打戎人,我很欣賞。”
然后,他畫下了一張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餅:“戎人太壞了,把我鎬京岐豐之地都禍害了。
這樣,秦愛卿,你要是能把他們打跑,那打下來的地,就都歸你們秦人了!”
看見沒?
空頭支票升級了!
周宣王當年只是鼓勵秦仲去打,現在周平王是首接許諾:打下來就算你的!
但這張餅,它依然是空的。
因為岐豐之地(西周的核心統治區),此刻還在戎狄手里占著呢。
周平王自己都沒辦法,他這是用一張自己無法兌現的支票,來酬謝秦襄公的護駕之功。
然而,這看似空泛的承諾,對秦人來說,意義非凡!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周平王緊接著正式冊封秦襄公為“諸侯”!
“爵爾為諸侯!”
——就這五個字,價值連城!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人從此擺脫了“附庸”的卑微身份,和齊、魯、晉、鄭這些老牌諸侯國平起平坐了!
可以堂堂正正地建國了!
可以和其他諸侯“通聘享之禮”了!
秦襄公苦苦等待的,就是一個名分!
一個被中原文明世界承認的名分!
現在,他終于拿到了。
雖然地盤還得自己去打,雖然強敵環伺,但名正了,言就順了。
秦襄公賭贏了!
他押上全族命運的這次豪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回報。
他帶著周平王的承諾和諸侯的爵位,返回西垂。
路上的心情,必定是激動與沉重交織。
激動的是,秦人終于登上了歷史舞臺;沉重的是,眼前是無窮無盡的戰斗和一片需要自己去奪回的、破碎的山河。
周平王看著秦襄公遠去的背影,或許松了口氣,或許還有些愧疚。
他大概不會想到,他這無奈之下甩出去的包袱和空頭支票,會在未來變成怎樣一個可怕的怪物。
而秦襄公,則攥著這把名為“諸侯”的鑰匙,準備回家,去打開那扇通往地獄,也通往天堂的大門……( 完)后記: 名分有了,可地盤還得自己拿刀去拼。
面對虎視眈眈的戎狄,秦襄公如何把這空頭支票一點點兌現?
這第一刀,該砍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