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晚就醒了。

她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懷里還抱著念念。

女兒的小腦袋靠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昨晚沒干的淚珠。

林晚輕輕拂去那滴淚，指尖劃過女兒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心里像被泡在冰水里，又酸又疼。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3721的***余額不足10元，本月15日將扣取短信費，若余額不足，將暫停短信服務。”

林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坐起身，盡量不吵醒念念。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拿起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穿上，又從抽屜里翻出僅有的五十塊錢，緊緊攥在手心——這是她和念念接下來幾天的全部生活費。

她必須在去**之前，先給念念買些吃的。

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己經支起來了，油條的香氣飄了過來，勾得林晚肚子咕咕叫。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十塊錢，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轉身走向了更遠的菜市場——那里的菜便宜，說不定還能撿到些別人不要的爛菜葉。

清晨的菜市場擠滿了人，吆喝聲、砍價聲此起彼伏。

林晚縮著脖子，盡量貼著墻根走，生怕遇到熟人。

她曾經也是這里的“常客”，不過那時是為了給工廠的工人買午飯，每次都大手大腳地買一大堆新鮮蔬菜，攤主們都笑著喊她“林老板”。

可現在，她連買一棵青菜的勇氣都沒有。

她走到一個賣白菜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忙著給顧客稱菜。

林晚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堆爛菜葉上——那些葉子邊緣有些發黃，還帶著點泥，但仔細摘一摘，還能吃。

她猶豫了半天，終于鼓起勇氣，小聲問：“老板，你這堆菜葉……能不能給我？”

攤主回頭看了她一眼，認出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帶著嘲諷：“喲，這不是林老板嗎？

怎么淪落到撿爛菜葉了？

當初你可不是這樣的，買白菜都要挑最新鮮的，還說要給工人做‘愛心餐’呢。”

周圍幾個買菜的人聽到這話，都轉頭看向林晚，眼神里帶著好奇和鄙夷。

林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就是覺得扔了可惜。”

“可惜？”

攤主冷笑一聲，一腳把那堆爛菜葉踢到她腳邊，“拿去拿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真是晦氣，當初還以為你多有本事，結果還不是賠了個底朝天？”

林晚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蹲下身，默默撿起那些爛菜葉，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寶貝一樣，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菜市場。

走出菜市場不遠，她就再也忍不住了，靠在墻角，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懷里的爛菜葉散發著泥土的腥味，和她此刻的處境一樣，狼狽又難堪。

她想起以前，每次來菜市場，攤主們都會熱情地跟她打招呼，給她留最新鮮的菜；想起她帶著念念來買草莓，念念說“媽媽，這個草莓好甜”，她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大盒；想起張莉曾經跟她說“晚晚，等我們賺了錢，就天天吃大餐，再也不用精打細算”。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媽媽？”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林晚猛地抬頭，看到念念站在不遠處，背著書包，小臉上滿是擔憂。

她趕緊抹掉眼淚，強裝鎮定：“念念，你怎么醒了？

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我醒了沒看到你，就出來找你了。”

念念跑過來，看到她懷里的爛菜葉，眼睛一下子紅了，“媽媽，你是不是沒錢給我買早飯了？

我不吃早飯也可以的，我不餓。”

“胡說什么呢。”

林晚蹲下身，把爛菜葉放在地上，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這是……這是想給你做個野菜餅，你不是最喜歡吃了嗎？

走，我們回家，媽媽給你煎餅吃。”

念念看著媽媽發紅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爛菜葉，拉著林晚的手：“媽媽，我們一起回家。”

回到家，林晚把爛菜葉仔細摘干凈，用清水洗了好幾遍，然后切碎，和著僅有的一點面粉，加水調成糊狀，在鍋里倒了幾滴油，慢慢煎成了兩個小小的菜餅。

她把最大的那個菜餅遞給念念：“快吃吧，熱乎著呢。”

念念接過菜餅，咬了一口，笑著說：“媽媽，真好吃，比以前的還好吃。”

林晚看著女兒的笑臉，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她拿起另一個菜餅，咬了一口，嘴里滿是苦澀的味道——那菜餅根本沒什么味道，甚至還有點澀，但她還是強忍著咽了下去。

吃完早飯，林晚把念念送到學校門口，蹲下身叮囑：“念念，在學校要好好聽課，放學了就在校門口等媽媽，媽媽一定來接你。”

“媽媽，你要去**嗎？

會不會有事？”

念念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問。

“不會的，媽媽就是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林晚擠出一個笑臉，輕輕推了推女兒，“快進去吧，要上課了。”

看著念念走進學校的背影，林晚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公交站——她要去**領傳票，然后，還要去面對那些催債的人。

公交來了，林晚走上車，投了兩枚硬幣。

車里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會怎么判，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么過，更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下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因為她是念念的媽媽，是女兒唯一的依靠。

車子緩緩駛向前方，陽光透過車窗照在林晚的臉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溫暖。

她緊緊攥著口袋里的五十塊錢，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難，她都要走下去。

為了念念，她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