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時候，天己經蒙蒙亮了。

林深站在警局的證物室里，盯著桌上的三樣東西：沾著泥的高跟鞋印拓片、帶粉色線的銀針、以及座機聽筒上提取到的指紋報告。

“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座機上除了李娟的指紋，還有周曼的。”

年輕警員小王推開門，手里拿著剛打印好的報告，“但奇怪的是，周曼的指紋只有在聽筒邊緣有一點，像是……被人擦掉過。”

林深拿起那根銀針對著光看，針尾的粉色線是特殊的緞面材質，在婚慶公司很常用。

他想起李娟說周曼在婚慶公司做策劃，突然轉身走向檔案柜：“查周曼車禍前的最后行程，尤其是她負責的婚禮項目。”

檔案里的周曼是個漂亮又能干的女孩，最近正在籌備一場豪華婚禮，新郎是富二代陳子昂，新娘卻是另一個叫蘇晴的女人。

但在婚禮策劃案的備注頁，林深發現了一行潦草的字跡：“婚紗修改，裙擺加粉色緞帶，用銀線固定。”

“陳子昂和蘇晴在哪？”

他合上檔案，注意到策劃案的最后修改時間是周曼死亡當天下午三點。

“在醫院，陳子昂昨天陪蘇晴做產檢，接到我們的通知后說馬上過來。”

小王遞過咖啡，“對了，技術科復原了周曼手機的部分聊天記錄，她和一個備注‘陳’的人吵架，說‘那件事我知道了，你必須給我說法’。”

林深的手指在桌上輕叩，腦海里閃過李娟房間的細節：干凈的鞋底、不合時宜的粉色連衣裙、以及提到閣樓時過于夸張的反應。

一個念頭漸漸清晰——李娟在撒謊，但她為什么要編造接到死人電話的謊言？

“張叔，青藤巷37號的產權查得怎么樣？”

他撥通老警員的電話，目光落在高跟鞋印拓片上，那個蝴蝶結圖案讓他想起某個品牌的限量款高跟鞋，周曼的社交媒體上有過同款曬圖。

“查清楚了，登記在陳子昂名下，是他爺爺留下的老房子。”

張叔的聲音帶著疲憊，“周曼租了二樓的房間當工作室，閣樓……還真有！

不是在儲藏室上面，是在斜屋頂的夾層里，有個小暗門通上去，一般人找不到。”

半小時后，林深再次回到青藤巷37號。

陽光透過云層照在濕漉漉的紅磚墻上，昨晚的陰森感消散不少，但當他推開閣樓暗門時，一股混雜著香水和鐵銹的氣味還是嗆得他皺起了眉。

閣樓比想象中寬敞，斜斜的屋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卻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從門口延伸到窗邊，腳印很小，是女士高跟鞋的痕跡，鞋跟處的蝴蝶結印記與樓梯上的完全吻合。

“周曼果然來過這里。”

林深蹲下身，發現腳印旁有幾滴干涸的血跡，呈暗紅色。

他順著腳印走到窗邊，那里的木板確實被釘子釘死了，但其中一根釘子是松動的，邊緣有新鮮的劃痕。

當他撬開木板時，外面的光線涌了進來，照亮了窗臺上的東西：一枚銀色的耳釘，和周曼照片里戴的那對一模一樣；還有半張撕碎的紙條，上面寫著“婚紗里的……”后面的字跡被血漬暈開了。

閣樓的角落里放著一個舊鐵皮柜，柜門鎖著，但鎖芯有被撬動的痕跡。

林深找來工具打開柜門，里面掛著一件潔白的婚紗，裙擺處有明顯的撕扯痕跡，粉色緞帶被扯斷了幾縷，針腳處還沾著一根銀色的細針——和李娟裙擺上的那根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林深拿起婚紗，手指拂過裙擺內側的標簽，上面寫著“蘇晴定制”。

在婚紗的口袋里，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后，里面傳出周曼急促的聲音：“陳子昂，你不能這么對我！

蘇晴的婚紗里藏著的東西，我己經告訴李娟了，如果你敢……”錄音突然中斷，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模糊的爭吵，最后是門鎖轉動的咔嗒聲。

林深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走到閣樓中央，注意到地板上有塊區域的灰塵比別處薄，像是放過大件物品。

當他用手按壓時，地板發出空洞的聲響。

撬開地板后，下面露出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打開一看，竟是周曼的手機和一個沾著血跡的蝴蝶結高跟鞋，另一只鞋不知所蹤。

手機屏幕己經碎裂，但還能看清最后一條通話記錄：昨天晚上十點十五分，打給李娟。

這時，小王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興奮：“林隊，查到了！

周曼和陳子昂有私情，蘇晴發現后要取消婚禮，陳子昂為了家族生意威脅周曼保密。

還有，李娟的銀行賬戶前天收到一筆五十萬的轉賬，匯款人是陳子昂的助理！”

林深站在閣樓窗前，看著陽光穿透云層灑在青藤巷的石板路上。

他終于明白李娟為什么撒謊——她確實接到了周曼的電話，但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周曼。

周曼根本不是死于車禍，她被陳子昂鎖在閣樓，用錄音筆留下證據后想辦法聯系李娟求救。

李娟收了錢，本想隱瞞，卻在聽到“車禍”新聞后良心不安，編造出鬼魂電話的戲碼，既想提醒警方調查，又想撇清自己的責任。

而那通“靈異電話”，不過是周曼在閣樓里用藏起來的手機撥打的。

至于李娟描述的“水滴聲”和“數數聲”，前者是樓下鐵桶的滴水聲，后者則是陳子昂在門外威脅她的手段。

當林深走出閣樓時，正看見陳子昂和蘇晴站在樓下。

蘇晴穿著寬松的外套，臉色蒼白；陳子昂則一臉不耐煩，看見林深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陳先生，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林深走下樓梯，目光落在陳子昂沾著泥的皮鞋上，鞋底的紋路與閣樓門口的模糊腳印部分吻合，“周曼死的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陳子昂剛要開口，蘇晴卻突然捂住肚子彎下腰，臉色痛苦：“子昂，我肚子痛……”林深注意到蘇晴的手指在發抖，她的白色帆布鞋邊緣沾著和李娟同款的泥漬，而她下意識護住的腹部，比普通孕婦的孕肚要平坦一些。

就在這時，閣樓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旋律在寂靜的老樓里回蕩——那是周曼最喜歡的《婚禮進行曲》鈴聲。

林深猛地抬頭，閣樓的窗戶縫隙里，似乎有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像極了那件沾著血跡的婚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