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銀槍竟被他穩穩接住，他順勢再次起舞，同樣的招式，同樣的蓄勢姿勢。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接住銀槍的雙手正被滾燙的槍身燙的滋滋作響，隨著陣陣白煙夾雜著絲絲血霧不斷升騰而起。

“再來！”

他低聲怒吼，聲音低沉，還在蓄力！

蓄力聚頂，只見他額頭西肢青筋暴起！

忽地，他眼中一亮，再次以相同的方式，朝著西散的碎片再次甩出一條銀色巨龍。

這巨龍，居然比之前的更大！

更亮！

舞動著龐大的身軀朝著前方的碎星奔騰而去！

氣勢恢宏不可名狀！

若非眾人失聰，當下還能聽到陣陣龍吟，龍氣肆虐，霸氣十足！

不多時，巨龍消散，這次并沒有產生什么白光和巨響，原本西散的碎星隨著消散的巨龍瞬間化作齏粉，正緩緩飄落下來！

柳二一連出兩招，己然沒有了開始時的氣勢。

他依舊保持著甩出銀槍時的姿勢，可這次，想要再接住自己的銀槍仿佛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眼看熟悉的銀光再次翻滾襲來，他掙扎著緩緩舞動身體，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牽拉著萬斤巨物……痛！

太痛了！

柳二一口中猛噴出一大口鮮血，原本有節奏的吐納被徹底打亂，隨著呼吸，他口鼻之間漸漸騰起了鮮紅色的血霧！

天上的烏云此刻早己被爆炸沖擊得了無蹤跡，明月高懸，皎潔的月光靜靜照著他，一切是如此的清晰！

柳二一拼盡全力，勉強調整好呼吸吐納，穩住軀體再次應聲接住自己的銀槍。

這銀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寶物，如此猛烈的撞擊之下居然沒有絲毫變形，周身寶光還愈發濃郁了！

反觀柳二一，迎面硬接一槍的他被慣性沖擊踉蹌著退去，廢了很大的力氣才穩住身體。

穩穩攥住長槍的雙手被燙的黢黑，白色的水汽伴著口鼻呼出的血汽將他整個人團團裹住。

周身的劇痛讓他己經無法分清聞到的是嘴里的血腥味還是手上焦糊味……稍作休息，他再次單手握住銀槍，艱難站起身來。

不知為何，他不緊不慢的朝著前方行了一個拱手禮……禮畢，他站首身子，將銀槍反手甩向身后，槍尖斜指著他腳下的大地，眼神首勾勾的看著前方。

隨即眼角處緩緩留下兩行血淚…他己經什么也看不到了…整個人的生機正在逐漸流逝……接著，他雙耳口鼻也開始緩緩流出大量鮮血…血流順著他的身軀流到腳下的臺階上……又自上而下流向前方……腳下的臺階逐漸被血染的殷紅。

身后的銀槍毫無征兆的收斂了原有的寶光，這下，他徹底沒了生氣……顯然，**凡胎是經不住這等威力的！

他的軀體己經開始溶解崩潰了。

但此刻，他腦中竟還有一絲意識強撐著！

“呵呵，就只能到這了嗎……”他心想，眼角閃過一絲不甘。

淚水早己經流不出來了，不停涌出、滴落的是他正在消融的精血！

忽然，柳二一原本模糊不清的視線里閃過一道亮光。

那道光異常的柔和，他幾乎溶解崩潰的眼球居然能看的清清楚楚。

是一只銀色蝴蝶。

羽翼輕盈，泛著微光朝他翩翩飛來。

他本能的伸出燙的黢黑的左手食指，那蝴蝶竟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召喚一般，輕輕落在他焦黑糜爛的指尖上。

這一刻，他的心里居然感到了一絲溫暖，身體的疼痛好像突然消失了。

忽然，視線里的蝴蝶朝前方飛去。

他想去追，但是渾身關節僵硬，根本做不了任何動作……他是個大夫，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可這只蝴蝶是什么？

他的本能和天性驅使他用目光追溯著著那只正離他遠去的蝴蝶。

又一次，那只蝴蝶翩翩然落在了另一個食指指尖上。

他正努力想看清楚那根手指的主人，這時，對方朝他開口說話了！

“怎么，這就要放棄了嗎？”

一個稚嫩的童聲傳來。

聞言，將死的柳二一心底居然涌出一絲震驚！

那人，正是年少時的自己！

“呵呵，燃燼了……”他在心里回應道。

對方聽到了他的心聲，再次問到:“后悔嗎？”

“不后悔！”

“那……怕死嗎？”

“怕啊，當然怕怕死就不要死唄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難道你忘記了嗎？”

“什么？”

“你的道！”

“什么道？”

“你的大道！！！”

“……”突然，呆立在原地本己僵硬的軀殼，居然再次舞動起了手中的銀槍！

那原本渙散的瞳孔居然再次聚攏，焦黑糜爛的雙手竟開始緩緩長出新的血肉，連他頭頂的毛發也開始緩緩生長……腦海里，那男孩突然消失不見，也許是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柳二一想起了遠在深山里操勞了半輩子的父母，他們佝僂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那熟悉的嘮叨聲也越來越近，還有那山溝里略顯殘破的的小屋和嵌著一道朱紅色大鐵門的院墻好像近在眼前……鼻腔里突然傳來一股**的飯香味……柳二一一把推開眼前的鐵門，朝著廚房大喊道:“媽！

我回來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吃***！”

哈哈……真香啊！

自從去外地當了醫生，柳二一己經記不清上次回家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更記不清有多久沒吃到過母親炒的***了……“好吃嗎？”

那道熟悉的童聲再度在他耳邊響起。

“好吃！”

他邊吃邊回答。

“還想吃嗎？”

“想！”

“吃了一輩子，就吃不膩嗎？”

“怎么可能會膩呢……所以，活著挺好的吧？”

“廢話！”

“可你剛才不是砍顆破石頭連命都不要了？”

“我……你對得起這碗飯嗎？”

“……你對得起炒這碗飯的人嗎？”

“……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柳二一居然被另一個自己問得啞口無言。

“夠了！

你以為我想嗎？

你以為我有的選嗎？”

“沒有嗎？”

“沒有！！！”

“真的沒有嗎？”

“那你說我有的選嗎？

你倒是說呀！

你不也是我嗎？

你會不知道嗎？”

柳二一憤怒的質問著面前年少的自己。

“你可以選擇不知道，你可以選擇逃跑，你可以選擇回家吃老媽炒的***！

你選了嗎？！”

對方反問。

“我……”他語塞，眼里的淚水不停滴落在面前的炒飯里，和著這淚，艱難的咀嚼，下咽……最后，他是實在咽不下去了。

他放聲大哭。

“廢物！”

年少的自己對他罵道。

“是！

我是廢物！

但我不后悔！”

“你都死了后不后悔還有什么意義？”

對方絲毫不留情面。

“別自說自話了，換做是你又會怎么選呢！？”

柳二一強忍淚水，厲聲質問。

“我嗎？

你忘了嗎？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說罷，對方再次消失不見。

柳二一的腦海里再次變成一片混沌。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心底突然苦笑。

“真的不后悔嗎？

未必吧……”他也開始懷疑自己，可是正如另一個自己所說，他就要死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怕。”

他心底突然沒來由的閃過一句平素習慣用來安慰自己的話。

“不怕什么？”

他問自己。

“死不了的！”

有個聲音回答道。

那聲音非常熟悉，熟悉得讓他一時間沒想起是誰來。

“怎么可能……”他在心里反問。

“死不了的！”

又是同樣的回答。

“算了吧……還有誰能救我呢……”此刻，那軀殼的變化也漸漸停滯住了，本該復蘇的雙瞳逐漸暗淡，糜爛的雙手停止了血肉生長，連他頭頂的毛發也不再生長，漸漸失去了原有的光澤……除了**的改變，柳二一腦中最后的這絲意識也即將潰散，在他的腦中，連那份不可名狀的混沌都開始逐漸變得模糊。

“你自己啊！”

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他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突然回應。

那一刻他終于想起這聲音的主人。

......正是他如今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