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幾人將信將疑地走了。
臨走時,張叔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嘆著氣說:“建國,不是我們不仁義,實在是家里等著用錢。
小澤年輕氣盛,話別說太滿,五天后……我們再來。”
門“吱呀”一聲關上,堂屋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林建國猛地轉過身,指著林澤,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剛才說的什么渾話!
還拿房子抵押?
那是我們林家最后的根!”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剛才強撐的鎮定全沒了,眼里滿是后怕和憤怒。
陳秀蘭連忙站起來,拉了拉丈夫的胳膊:“老林,你小聲點,別嚇著孩子……澤娃也是急糊涂了。”
她說著,看向林澤,眼神里帶著擔憂,“澤娃,你跟媽說,你剛才那話,是不是隨口說的?”
林澤看著父母焦灼的臉,心里一陣發酸。
前世的他,這個時候還在為高考失利鬧脾氣,哪會管父母的難處。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父親面前,輕輕按住他的胳膊,聲音放得很穩:“爸,我沒說渾話。
五天之內,我肯定能拿出錢來,至少先還一部分,讓張叔他們寬限些日子。”
“你拿什么拿?”
林建國甩開他的手,嗓門又拔高了些,“家里一分錢存款都沒有,我這廠子眼看就要下崗,你讓我去搶銀行嗎?”
“爸,不用搶銀行。”
林澤首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哪里能弄到錢,快,而且穩。”
林建國愣了一下,看著兒子眼里的篤定,那眼神不像個剛高中畢業的孩子,倒像是……經歷過大事的成年人。
他心里莫名一動,語氣緩和了些:“你有什么辦法?”
“去廣州。”
林澤說,“爸,你還記得去年去廣州出差,跟我說那邊有很多外貿廠嗎?”
林建國點頭:“記得,怎么了?”
他以前是廠里的采購員,去過幾趟珠三角,回來總跟兒子念叨那邊的新鮮事。
“今年不一樣了。”
林澤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張舊報紙,指著角落里一則不起眼的新聞,“**金融危機,外面的訂單少了一大半,廣州、東莞那些外貿廠,積壓了好多貨賣不出去,衣服、小家電、玩具……堆得跟山一樣,現在都在低價處理,有的甚至按斤稱。”
他頓了頓,看著父母茫然的表情,解釋道:“咱們這兒不一樣,小縣城,信息慢,這些新潮玩意兒還少見得很。
咱們從那邊把貨拉回來,稍微加價賣出去,就能賺錢。”
這是他昨晚躺在那張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想的第一個計劃。
1998年的夏天,珠三角的外貿尾貨市場,就是一座待挖的金礦,只是當時信息閉塞,很少有人能抓住這個空子。
林建國皺起眉:“倒騰衣服?
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再說了,來回車費、進貨錢,咱們哪來的?”
他是老國企職工,腦子里還轉不過這個彎,總覺得“正經人”就得在廠里上班。
“爸,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這叫做生意。”
林澤加重了語氣,“至于本錢……” 他看向母親,“媽,家里那點私房錢,還有嗎?”
陳秀蘭猶豫了一下,從褲腰里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打開來,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十元、五元紙幣,還有一堆硬幣,加起來不到兩百塊。
“就這些了,本來想給你湊學費的。”
她聲音有些澀。
林澤心里一堵,接過那布包,塞回母親手里:“媽,這錢您收著,學費我自己想辦法。”
他轉向父親,“爸,咱們得把房子抵押了。”
“不行!”
林建國想都沒想就拒絕,“我說了,房子不能動!”
“不是賣,是抵押。”
林澤耐著性子解釋,“我去信用社問問,把房子抵押給他們,貸幾千塊出來當本錢,等我把貨賣了,馬上就贖回來。
爸,這是最快的辦法,不然張叔他們五天后再來,咱們拿什么應付?
到時候他們真要搬東西、收房子,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沒了。”
他知道父親的顧慮。
這棟老房子,是爺爺傳下來的,承載著林家幾代人的記憶。
可現在,這是唯一的活路。
陳秀蘭看著丈夫,又看看兒子,嘴唇動了動,輕聲說:“老林,要不……就聽澤娃的?
我看他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不是胡鬧。”
她剛才在灶屋門口,雖然沒敢多聽,但兒子那句“五天之內一定還”,說得擲地有聲,她莫名就信了。
林建國沉默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頭發里,狠狠抓了一把。
家里的難處,他比誰都清楚。
債主天天上門,廠里前途未卜,妻子還病著,兒子……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林澤,這孩子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眼神里的那股勁兒,是他從未見過的。
良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貸多少?”
“五千。”
林澤說,“應該夠了。”
去廣州的火車票來回不到一百,進貨用西千多,應該能收不少貨。
林建國站起身,從門后拿起那頂洗得發白的藍布**,扣在頭上:“走,去信用社。”
信用社就在鎮上,離林家不遠。
一路上,林建國都沒怎么說話,只是悶頭往前走。
林澤跟在他身后,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里暗暗發誓,這是最后一次讓父母擔這樣的風險。
信用社的主任是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姓劉,跟林建國認識。
聽說要抵押房子貸款,劉主任皺著眉,上下打量了林澤好幾眼:“建國,你這兒子剛高考完吧?
拿五千塊錢去廣州倒騰衣服?
你信得過他?”
林建國張了張嘴,沒說話。
林澤上前一步,說:“劉主任,我知道您擔心風險。
這樣,貸款期限就一個月,利息按最高的算,如果到期還不上,房子任由信用社處置。
而且,我爸還在廠里上班,就算……就算以后有什么變動,他也能找活干,肯定不會賴賬。”
他話說得坦誠,眼神也穩,倒讓劉主任愣了一下。
他本來想勸林建國再想想,可看著這父子倆的樣子,尤其是林澤那股篤定勁兒,不知怎么就動了惻隱之心。
那時候的信用社,貸款手續還沒那么復雜,鄰里街坊知根知底,房子抵押也算是硬通貨。
劉主任嘆口氣,拿起筆:“行吧,我就冒一次險。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到期還不上,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簽合同,蓋章,辦手續。
當林澤從劉主任手里接過一沓嶄新的***時,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五沓錢,用紙條捆著,一共五千塊。
在1998年的小城里,這不是個小數目。
走出信用社,林建國看著兒子手里的錢,嘴唇動了動,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爸,您放心。”
林澤把錢仔細揣進懷里,用繩子在腰上纏了兩圈,“家里就拜托您了,照顧好我媽,讓她按時吃藥,別想太多。”
回到家,林澤簡單收拾了個包袱,幾件換洗衣服,還有母親塞給他的兩個煮雞蛋。
他沒敢多耽擱,當天下午就去了鎮上的汽車站,買了去廣州的火車票。
綠皮火車,沒有座位,要坐十幾個小時。
臨上車前,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姑娘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是花欣。
“澤哥,你真要去廣州啊?”
花欣額頭上全是汗,手里攥著一個布包,“我聽我媽說的,張叔他們來討債了……”林澤看著她,花欣比記憶中還要年輕些,臉上帶著嬰兒肥,眼睛很大,透著單純和擔憂。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夏天,因為家里的事心煩意亂,花欣來安慰他,他卻把火氣撒在了她身上,說了些重話,后來兩人漸漸就疏遠了。
“嗯,去趟廣州,找點活干。”
林澤笑了笑,語氣放柔和了些,“家里的事,你別擔心。”
花欣把手里的布包塞給他:“這里面是我攢的錢,不多,就三百塊,你拿著路上用。”
她低著頭,聲音有點小,“澤哥,你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林澤心里一暖,推回她的手:“你的錢自己留著,我有錢。”
他指了指懷里,“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對了,我走之后,麻煩你常去我家看看,我媽身體不好,讓她別老坐著,多走動走動。”
“我知道了。”
花欣點點頭,看著林澤上了火車,火車開動時,她還站在月臺上揮手,首到火車變成一個小點。
火車轟隆隆地駛離小鎮,窗外的景物不斷后退。
林澤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綠油油的田野,心里一片沉靜。
五千塊,是他全部的賭注。
廣州,珠三角,1998年的外貿尾貨市場……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未來幾十年的經濟脈絡,那些機遇,那些陷阱,那些**一步步**的腳印。
這一次,他不僅要抓住屬于自己的機遇,更要跟上這個時代的腳步。
火車在黑暗中穿行,載著一個重生的靈魂,駛向一個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希望的未來。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重生一九九八:商海揚帆!》,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澤林建國,作者“云海湖水”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溽熱的風卷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從老舊的木窗縫里鉆進來,落在林澤的臉上。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泛黃的天花板,墻角結著幾片蛛網,一只灰黑色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著。耳邊是聒噪得近乎蠻橫的蟬鳴,一聲疊著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熱氣都裹進這單調的節奏里。“嘶……”林澤想撐起身,后腦勺卻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敲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觸手是粗糙的布料——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領口磨出了毛邊。這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