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中，燭火搖曳，蕭景煜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案幾，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上。

白日里那雙清澈透亮的杏眼仿佛還在眼前晃動，琴弦上翻飛的纖纖玉指，發間停留的海棠花瓣，都讓他心頭泛起異樣的漣漪。

"德安。

"他突然開口。

候在門外的太監立刻躬身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查鎮北王府的芷依郡主，越詳細越好。

"蕭景煜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暗中進行，別驚動了旁人。

"德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恭敬應下："老奴這就去辦。

"三更時分，德安帶著一卷竹簡回來。

蕭景煜迫不及待地展開，燭光下，他的眼神隨著字里行間而愈發柔和。

"郡主竟是鎮北王獨女...五歲便能背誦《孫子兵法》，七歲習武，十歲隨父駐守邊關..."他輕聲念著，指尖不自覺地撫過"精通騎射"那幾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難怪她琴聲中有金戈鐵馬之氣。

"竹簡最后記載著沈芷依上月才隨父回京，因鎮北王戰功赫赫，皇帝特封其女為"**郡主"。

蕭景煜將竹簡貼近燭火，看著那些字句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卻把那個紫衣少女的身影更深地刻在了心里。

次日清晨，鳳儀宮中"兒臣給母后請安。

"蕭景煜行禮時，發現皇后正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自己。

"起來吧。

"皇后抿了口茶，"聽說昨日賞花宴，煜兒與鎮北王家的郡主相談甚歡？

"蕭景煜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不過是偶遇罷了。

那位郡主琴藝不俗，兒臣多聽了一會兒。

""哦？

"皇后鳳眼微瞇，"本宮還聽說，你讓德安去查人家姑**底細？

"手中的茶盞險些打翻，蕭景煜強自鎮定："母后明鑒，兒臣只是對邊關風土人情有些興趣...""行了。

"皇后打斷他，眼中卻帶著笑意，"你也到了該選妃的年紀。

那沈家丫頭本宮見過，確實與京城那些矯揉造作的貴女不同。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三日后皇家馬球會，本宮己命人給她送了帖子。

"蕭景煜耳根微紅，低頭掩飾眼中的喜色："兒臣謹遵母后安排。

"同日下午，鎮北王府傳來一聲呼喊。

"父親！

母親！

"沈芷依一進花廳就提起裙擺轉了個圈，"你們看，皇后娘娘特意派人送來的馬球會請帖！

"鎮北王沈毅放下兵書，威嚴的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我家丫頭這么高興？

往年京中宴會你可都是能推就推。

""這次不一樣嘛！

"沈芷依湊到父親身邊，眼睛亮晶晶的，"聽說皇家馬球場比北疆的還要大上三倍，馬匹也都是西域進貢的良駒。

"沈王妃接過請帖細看，溫柔地笑道："怕不只是為了馬球場吧？

昨日賞花宴回來，某人可是把太子殿下夸了整整一路。

""母親！

"沈芷依臉頰飛紅，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帶，"太子殿下他...確實與傳聞中不同。

不僅懂琴，談起邊關風物也很有見地，一點也不像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的紈绔子弟。

"沈毅與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須："太子殿下年少有為，若能...""老爺。

"沈王妃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芷兒，來幫母親看看馬球會穿哪套騎裝好。

"三日后，皇家馬球場，陽光正好，沈芷依一身火紅色騎裝，將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耀眼。

她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嫻熟得讓周圍貴女們發出驚嘆。

"郡主好身手！

"熟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沈芷依回頭，只見蕭景煜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向她奔來。

他今日未著太子常服，而是一身靛藍色勁裝，腰間玉帶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陽光下俊美的輪廓讓人移不開眼。

"殿下。

"沈芷依剛要下馬行禮，就被蕭景煜抬手制止。

"今日不論尊卑，只論球技。

"他唇角微揚，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本宮特意向父皇**，與郡主一隊。

"沈芷依眼睛一亮："那臣女定不負殿下期望！

"比賽開始，蕭景煜一個漂亮的傳球，沈芷依穩穩接住，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當她揮桿擊球入門的瞬間，全場爆發出喝彩聲。

"贏了！

"沈芷依情不自禁地歡呼，轉頭看向蕭景煜時，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眼中盛滿贊賞與另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郡主果然巾幗不讓須眉。

"蕭景煜驅馬靠近，聲音低沉而溫柔，"累了嗎？

御湖荷花初綻，可愿同游？

"沈芷依心跳忽然加速，她看向場邊，父親微微頷首，母親則沖她鼓勵地笑著。

"臣女...榮幸之至。

"傍晚的御湖，一葉扁舟靜靜漂在湖心，西周荷花環繞，清香陣陣。

沈芷依坐在船頭，手指輕輕劃過水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

"北疆可有這樣的湖泊？

"蕭景煜停下劃槳，任由小船隨波輕蕩。

沈芷依搖頭："北地多的是**荒漠，最大的湖泊也不及這御湖一半。

"她指向遠處，"不過那里有天池，終年積雪，湖水湛藍得像寶石一樣。

"蕭景煜凝視她神采飛揚的側臉："郡主很想念那里？

""嗯。

"沈芷依眼神柔軟下來，"雖然京城繁華，但北疆的天更高，云更白，縱馬馳騁時，仿佛能觸摸到天際。

""聽起來令人神往。

"蕭景煜輕嘆，"本宮自幼長在宮墻之內，最遠只到過京郊獵場。

"沈芷依轉頭看他，發現太子殿下向來沉穩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絲向往與落寞。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在半途驚醒般收回："殿下將來富有西海，何愁不能去看看？

"蕭景煜卻抓住了她退縮的手，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若有郡主相伴，天涯海角皆是樂土。

"沈芷依心頭劇震，臉頰燒得通紅，卻舍不得抽回手。

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良久，蕭景煜從懷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上精雕細琢著一朵綻放的海棠花。

"這..."沈芷依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日御花園初見，郡主就在海棠樹下。

"蕭景煜將玉佩放入她掌心，"不是什么貴重之物，只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玉佩還帶著他的體溫，沈芷依握緊它，感覺心跳快得要躍出胸膛。

她解下腰間繡著雪蓮的香囊："這是北疆特有的雪蓮香，有安神之效。

禮雖薄，卻是臣女一片心意。

"蕭景煜接過香囊，珍而重之地貼近心口："本宮定當時刻攜帶。

"小船靠岸時，暮色己深。

蕭景煜親自扶她下船，指尖在她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瞬："三日后，宮中設宴慶賀邊關大捷，盼能再見郡主。

"沈芷依屈膝行禮，抬頭時眼中盈滿笑意："臣女定準時赴約。

"回府的馬車上，她摩挲著那枚海棠玉佩，唇邊的笑容怎么也壓不下去。

而東宮的書房里，蕭景煜將雪蓮香囊放在枕邊，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