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霽云開。
竹屋前的泥地被陽光曬得半干,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簡凝坐在竹階上,手里捻著一根剛采的草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內(nèi)屋——那個陌生男人還在睡著,呼吸己平穩(wěn)許多,想來是熬過了最兇險的關(guān)頭。
“公主,他醒了。”
春弦從屋里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眼神好兇,不像善類。”
簡凝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臉上恢復(fù)了慣常的清冷:“我去看看。”
內(nèi)屋光線偏暗,男人靠坐在床頭,玄色衣袍己被換成干凈的素色布衣,是簡凝從前為哥哥備下卻從未送出的舊物。
他肩背的傷口己被妥善包扎,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見簡凝進(jìn)來,那雙深邃的眼驟然瞇起,帶著審視與警惕,像一頭受傷后仍保持著戒備的孤狼。
“是姑娘救了我?”
他開口,聲音因久未飲水而有些沙啞,卻難掩那份骨子里的矜貴。
簡凝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平淡:“路過順手罷了。”
男人接過水杯,指尖微頓——這雙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薄繭,顯然是常年握劍或執(zhí)筆之人。
他仰頭飲盡,喉結(jié)滾動,目光始終沒離開簡凝:“在下蕭硯,不知姑娘芳名?
此番大恩,必當(dāng)報答。”
“簡凝。”
她只答了名字,多余的半個字也無。
蕭硯……簡凝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指尖微蜷。
她不信巧合,尤其在經(jīng)歷過國破家亡后,對任何靠近的陌生人都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可眼前這個男人,雖眼神銳利,卻并未流露出惡意,反而在提及“報答”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蕭公子不必掛懷,”簡凝轉(zhuǎn)過身,望向窗外的竹林,“我這竹屋簡陋,公子傷好后便請自便吧。”
她刻意劃清界限,不愿與這人有過多牽扯。
蕭硯看著她清瘦的背影,陽光透過竹窗落在她發(fā)梢,鍍上一層淺金色,竟讓他想起宮中珍藏的那幅《月下孤梅圖》。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nèi)陳設(shè):墻上掛著的藥草,案上的書卷,角落里蒙塵的琴——處處透著清雅,卻也藏著揮之不去的孤寂。
“實不相瞞,”蕭硯放緩了語氣,聲音里添了幾分落魄,“在下遭仇家追殺,如今無處可去。
姑娘若肯容我暫住些時日,待傷愈后,必有重謝。”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昨夜半夢半醒間,他己從暗衛(wèi)的密報中得知處境——蕭承玦的人還在搜山,此刻離開無異于自投羅網(wǎng)。
更重要的是,這竹林地處偏僻,卻干凈整潔,顯然有人長期居住。
而這個叫簡凝的女子,氣質(zhì)不凡,絕非普通山民,說不定與簡珩有關(guān)。
簡凝回過頭,正對上他看似坦誠的目光。
她沉默片刻,想起昨日溪邊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終是點了點頭:“暫住可以,只是規(guī)矩得守。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地方別去。”
“多謝姑娘。”
蕭硯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
待簡凝與春弦離開,蕭硯立刻換了神色,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低聲道:“出來。”
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現(xiàn)身,正是東雷與西電,單膝跪地:“太子。”
“查得如何?”
蕭硯的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冷冽,與方才的“蕭硯”判若兩人。
“回太子,”東雷低聲回話,“此女名為簡凝,三年前遷至此處,身邊只有西名侍女。
我們查遍了附近村鎮(zhèn),無人知曉她的來歷。
至于景國太子簡珩……暫無任何蹤跡。”
蕭硯指尖輕叩床沿,眉頭微蹙。
三年前,正是景國滅亡之時。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在此時此地隱居,太過巧合。
“繼續(xù)查,”他沉聲道,“尤其留意她與外界的聯(lián)系。
另外,蕭承玦的人盯緊了,別讓他們擾了這里。”
“是。”
兩人領(lǐng)命,再次隱入暗處。
屋內(nèi)重歸寂靜,蕭硯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他本是為查簡珩而來,卻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這樣一個女子。
她的清冷,她的警惕,甚至她偶爾流露出的落寞,都像一根細(xì)針,輕輕刺在他心上。
接下來的幾日,竹屋的日子過得平靜無波。
蕭硯養(yǎng)傷期間,倒也安分,每日要么在屋中看書,要么便到院外的竹亭里坐著,望著遠(yuǎn)處的山發(fā)呆。
簡凝則忙著采藥、制藥,偶爾會在案前寫字作畫,兩人交集不多,卻也相安無事。
只是,蕭硯總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他見她在搗藥時,手腕輕轉(zhuǎn)間帶著一種習(xí)慣性的優(yōu)雅,絕非尋常農(nóng)女所有;見她讀的書,竟是早己失傳的景國孤本;見她對著那株老桃樹出神,眼神里藏著他看不懂的哀傷。
而簡凝,也漸漸發(fā)現(xiàn)了“蕭硯”的不同。
他雖穿著布衣,坐姿卻挺拔如松,自有氣度;他看的書,多是兵法謀略,絕非尋常富家子弟的閑情逸致;偶爾夏簫不小心打碎了他的茶杯,他也只是淡淡一句“無妨”,那份從容淡定,絕非普通人能有。
這日午后,簡凝在院中翻曬草藥,蕭硯拄著拐杖走了出來,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
陽光落在他蒼白卻依舊俊朗的臉上,竟有幾分柔和。
“姑娘似乎很懂醫(yī)術(shù)?”
他開口打破沉默。
簡凝頭也沒抬:“略懂一些,糊口罷了。”
蕭硯笑了笑,走近幾步:“看姑娘用藥精準(zhǔn),手法嫻熟,倒像是……宮廷出身。”
簡凝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恢復(fù)如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蕭公子想多了。
山野村姑,哪懂什么宮廷。”
蕭硯見她反應(yīng),心中了然,卻不再追問,只是望著那些草藥道:“這些藥草,有些倒是罕見。”
簡凝沒再接話,默默收起草藥,轉(zhuǎn)身回了屋。
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蕭硯嘴角的笑意淡去。
他愈發(fā)肯定,這個簡凝,絕不簡單。
或許,從她身上,真能找到簡珩的線索。
只是,不知為何,當(dāng)他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防備與傷痛時,心中竟會掠過一絲不忍。
竹林深處,南風(fēng)隱在暗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低聲對身旁的北雨道:“太子似乎……對這位簡姑娘有些不一樣?”
北雨搖搖頭:“太子心思深沉,豈是我等能猜的。
做好分內(nèi)事便是。”
風(fēng)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場心照不宣的試探。
蕭硯站在院中,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他以“蕭硯”之名,潛伏在她身邊,本為權(quán)謀,卻不知從何時起,竟開始貪戀這份竹林的寧靜,和這個清冷女子偶爾流露出的溫度。
而簡凝,坐在屋內(nèi),指尖冰涼。
她總覺得,這個叫蕭硯的男人,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她提醒自己要遠(yuǎn)離,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隱隱作祟——或許,留下他,并非只是出于惻隱。
命運的網(wǎng),早己悄然收緊,只待時機成熟,便將兩人徹底纏繞。
小說簡介
簡凝蕭硯是《竹燼凝香處》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荼靡未至”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盛夏的暴雨總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竹葉上,噼啪作響,像是要把這片藏在深山里的竹林掀翻。簡凝披著蓑衣站在竹屋廊下,望著遠(yuǎn)處被雨幕模糊的山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廊柱上一道淺痕——那是三年前她剛尋到這處廢屋時,用劍鞘刻下的景國圖騰,如今己快被風(fēng)雨磨平。“公主,檐角的積水快漫進(jìn)來了。”侍女春弦抱著一捆柴禾從后廚出來,見她又在發(fā)呆,輕聲提醒。簡凝回過神,清冷的目光掃過屋內(nèi)。竹桌竹椅,墻上掛著的藥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