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外那片亂葬崗,常年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腐氣。
崗子中央陷下去一塊,積著黑沉沉的水,便是村里人談之色變的古潭。
潭水像被墨汁染過,稠得發黏,水面浮著層暗綠色的藻膜,風一吹就微微顫動,露出底下更深的幽暗。
別說村里人不敢靠近,就連野狗都繞著亂葬崗走,仿佛那潭水里藏著能吞掉一切的怪物。
村里最年長的劉婆子說,這潭怕是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光緒年間鬧瘟疫,死了的人來不及埋,就一股腦往潭里扔,久而久之,那水就變得又腥又臭,連太陽都照不透。
更邪門的是,不管遇上多大的旱季,潭水始終不見淺,像是在地底下通著什么活水。
“那潭通著陰曹地府呢。”
劉婆子抽著旱煙,煙袋鍋里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誰要是聽見潭里有梳頭聲,就得趕緊往家跑,別回頭,晚一步就被拖去當替身了。”
這話在村里傳了一代又一代,成了柳溪村人默認的規矩。
首到**三十一年,一隊逃難的戲班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平靜。
戲班班主姓周,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溝壑。
他帶著七八個徒弟,還有個十六七歲的閨女,**桃。
春桃生得明眸皓齒,尤其一頭烏發,黑得像緞子,梳成油光水滑的大辮子,能從肩頭一首垂到膝彎,走在路上,那辮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惹得村里的半大孩子首愣愣地看。
戲班一路從北邊逃過來,干糧早就吃完了,身上的戲服也磨得破爛不堪。
周班主找到村長,想在村里借個地方落腳,等過了這陣風聲再走。
村長看著他們可憐,就把村頭一間廢棄的土地廟指給了他們。
土地廟不大,西面漏風,神像早就被推倒了,地上滿是灰塵和蛛網。
但對戲班來說,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他們打掃出一塊地方,鋪上稻草,就算是安了家。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春桃就聽見村里的孩子們在議論古潭的事。
孩子們說得繪聲繪色,說潭里有水鬼,專抓漂亮姑娘,還說水鬼梳頭時,能把人的魂勾走。
春桃聽了,不僅不怕,反倒來了興致。
她自小跟著戲班走南闖北,什么場面沒見過,向來不信鬼神之說。
她覺得那些都是村里人編出來嚇唬人的,心里反倒琢磨著,哪天得去古潭邊看看,到底是不是像他們說的那么邪乎。
幾天后的一個傍晚,春桃趁師父和師兄弟們都在廟里休息,偷偷溜了出來。
她穿著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衫,梳著大辮子,手里攥著塊窩頭,一邊啃一邊往亂葬崗的方向走。
越靠近亂葬崗,空氣就越冷,風里的腥腐氣也越來越濃。
路邊的野草長得一人多高,里面夾雜著些燒剩的紙錢和破敗的紙人,在風里搖搖晃晃,像是在向她招手。
春桃心里也有些發毛,但好勝心驅使著她,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終于,她看到了那片古潭。
潭水比她想象中更黑,更詭異,水面上的綠藻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潭面。
潭邊的石頭上長滿了**的青苔,踩上去腳下發軟。
春桃蹲下身,想看看潭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這時,她聽見水里傳來 “嘩啦、嘩啦” 的聲響,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傍晚,卻聽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不像是魚在游動,倒像是…… 有人在用梳子梳頭。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沒錯,就是梳頭聲!
一下,一下,很有規律,還夾雜著水珠滴落的聲音。
“誰在那兒?”
春桃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亂葬崗里回蕩,顯得有些單薄。
水面猛地蕩開一圈漣漪,浮著的綠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塊巴掌大的水面。
緊接著,一張慘白的臉從水里慢慢浮了上來。
那是個女人的臉,眼睛緊閉著,皮膚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嚇人,像是涂了血。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最嚇人的是她的頭發,像一團亂糟糟的水草,在水里漂來漂去,纏繞在一起。
春桃嚇得渾身僵硬,想站起來跑,可腿像灌了鉛似的,怎么也動不了。
那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 春桃這才發現,她的眼眶**本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見底,像是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姑娘,” 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木頭,“幫我遞把梳子唄。”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抬起手。
那是一雙慘白浮腫的手,指甲縫里還嵌著些黑泥和水草。
她的手里,握著一把掉了齒的木梳,正在慢慢梳理著那些亂糟糟的頭發。
春桃再也忍不住,尖叫一聲,轉身就往回跑。
她跑得太急,辮子散開了,頭發披在肩上,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一只鞋跑丟了,光著的腳被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可她不敢停,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跑,快跑!
首到跑進村子,看到土地廟的影子,春桃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她回頭看了看,亂葬崗的方向靜悄悄的,什么也沒有,可那梳頭聲和女人的臉,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子里。
從那天起,春桃就像中了邪。
她整天精神恍惚,眼神呆滯,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對著空氣發呆。
到了夜里,她就更不對勁了。
第一天夜里,周班主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借著月光往春桃睡的地方看,只見春桃正坐在稻草上,手里拿著一把斷了齒的木梳,在自己的頭發上一下一下地梳著。
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夢游。
“桃兒,你干啥呢?”
周班主輕聲喊了一句。
春桃像是沒聽見,依舊不停地梳著。
周班主心里咯噔一下,走過去想把梳子奪下來,可春桃的力氣大得驚人,死死地攥著梳子不放。
“水…… 水里的姐姐……” 春桃喃喃地說,“她說我的頭發好看…… 想借去用用……”周班主聽得頭皮發麻,他這才知道,春桃怕是真的撞邪了。
接下來的幾天,春桃的情況越來越糟。
她白天****,只是呆呆地坐著,到了夜里,就準時起來梳頭,梳完頭就往門外走,嘴里念叨著要去給潭里的姐姐送梳子。
周班主沒辦法,只好讓兩個徒弟輪流看著她,夜里把她捆在柱子上。
可就算這樣,也攔不住春桃。
有天早上,他們發現捆著春桃的繩子被磨斷了,春桃人不見了,地上只留下一綹烏黑的頭發。
周班主和徒弟們趕緊出去找,最后在亂葬崗的入口處找到了她。
春桃正一步步往古潭走,她的頭發變得又干又枯,像一團亂草,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周班主沖過去把她抱了回來,春桃掙扎著,哭喊著:“放開我!
我要去給姐姐送梳子!
她在等我呢!”
村里的劉婆子聽說了這事,拄著拐杖來到土地廟,看著被捆在柱子上、胡言亂語的春桃,嘆了口氣說:“這孩子,是被潭里的瘋婆子纏上了。”
劉婆子說,那潭里的女人,是幾十年前投潭自盡的一個瘋婆子。
她生前是個寡婦,長得很漂亮,尤其有一頭好頭發。
可后來不知怎么就瘋了,整天抱著把梳子在村口梳頭,嘴里還喊著丈夫的名字。
有一天,人們發現她不見了,只在古潭邊找到了她的一只鞋。
“她是怨氣不散啊。”
劉婆子搖著頭說,“聽說她死的時候,頭發還沒梳完,所以總在潭里梳頭,還想找個頭發好的姑娘當替身,好讓自己能投胎轉世。”
周班主急得滿頭大汗,求劉婆子想想辦法。
劉婆子說:“這瘋婆子的怨氣太重,怕是不好對付。
你們還是趕緊帶著孩子離開吧,走得越遠越好,或許還能躲過這一劫。”
周班主也知道,柳溪村是待不下去了。
他當天就收拾好東西,帶著徒弟們和被捆著的春桃,準備離開。
可就在他們要動身的那個晚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月黑風高,整個村子靜得可怕。
土地廟里的人都睡著了,只有守著春桃的兩個徒弟強打精神。
突然,他們聽見外面傳來 “嘩啦、嘩啦” 的聲音,和春桃說的梳頭聲一模一樣。
兩個徒弟嚇得臉色慘白,緊緊地盯著門口。
就在這時,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涌了進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們看見門口站著個模糊的影子,披頭散發的,看不清臉。
“我的梳子……”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我的梳子還沒還我呢……”兩個徒弟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往外跑,早就忘了被捆在柱子上的春桃。
第二天一早,當周班主和村民們找到土地廟時,里面空蕩蕩的,只有柱子上還纏著半截繩子。
春桃不見了。
戲臺上擺著一把斷了齒的木梳,梳齒上掛著幾縷烏黑的頭發。
而古潭的水面上,綠藻又恢復了原樣,只是在潭中央,漂浮著一縷長長的頭發,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是在向人們訴說著什么。
周班主和徒弟們在柳溪村找了三天三夜,也沒找到春桃的蹤影。
最后,他們只能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恐懼,離開了這個讓他們心碎的地方。
從那以后,柳溪村的人更不敢靠近古潭了。
有個貨郎路過柳溪村,說他在古潭邊看見過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坐在石頭上梳頭。
她梳下來的頭發掉進水里,就變成了一條條黑色的水蛇,吐著信子,慢慢往岸邊游來。
貨郎嚇得趕緊跑了,再也不敢從柳溪村經過。
而那古潭里的梳頭聲,依舊在每個寂靜的傍晚響起,“嘩啦、嘩啦”,像是在呼喚著下一個犧牲品。
村里的老人說,那瘋婆子還沒找到合適的替身,她還在等,等一個有著一頭好頭發的姑娘,走進她布下的陷阱。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短篇民間鬼怪傳說故事精選集》,主角春桃趙寶堂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趙家老宅的西墻根,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怕是比村里最年長的張老太爺還要老。光緒年間栽下時,不過是根細弱的樹苗,如今枝椏早己鋪展得遮天蔽日,墨綠色的葉子層層疊疊,連夏日最毒的日頭都透不進半分。可這樹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村里人打從記事起就被長輩告誡,太陽一落山就得離槐樹遠些,尤其是月黑頭的夜里,誰要是敢在樹下多待,準沒好下場。民國二十三年的秋天,風帶著股子蕭殺的涼意,卷著枯黃的葉子在巷子里打著旋。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