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時，官左桉正盯著舷窗外的云層發呆。

三小時前的平流層里，空乘送來的餐盒被他原封不動放在小桌板上。

透明包裝里的三明治邊緣泛著冷硬的白，像極了他手腕上那些舊疤在陰天時的顏色。

鄰座的阿姨看他臉色太差，遞來一顆水果糖，塑料糖紙在安靜的機艙里響得格外清晰。

他捏著那顆檸檬味的糖，首到掌心沁出的汗把糖紙泡得發皺，也沒敢抬頭說聲謝謝。

廣播里傳來乘務長溫和的提示音，官左桉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指尖觸到金屬搭扣時打了個哆嗦。

三年前離開這里時，他也是這樣渾身發冷，被經紀人塞進VIP通道的商務車里，后頸還留著醫生注射鎮靜劑的**。

經濟艙的乘客排成長隊往艙外挪，他縮在最后一排，盯著前排旅客的行李箱轱轆發愣。

黑色連帽衫的**滑下來遮住半張臉，口罩勒得耳根生疼，可他不敢摘。

臨行前醫生說要循序漸進地接觸人群，可當真正被裹挾在陌生的氣息里，他的指甲還是深深掐進了掌心。

取行李時，傳送帶載著他那只洗得發白的黑色背包轉了三圈。

三年前裝著舞臺服和獎杯的行李箱早被公司收走，如今他所有的家當，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醫生開的藥瓶。

背包帶磨得肩膀生疼，他卻下意識把包往身前攏了攏，那里有個小口袋，裝著他唯一沒丟掉的東西。

走出到達大廳時，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砸在地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官左桉立刻拉高了連帽衫的**，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墨鏡滑到鼻尖，他抬手去推的瞬間，余光瞥見不遠處的VIP通道口圍了群人，舉著相機的粉絲尖叫聲隔著幾十米飄過來，像根細針戳進耳膜。

他慌忙低下頭往反方向走，腳步踉蹌著撞上了一個急著趕路的男人。

“不好意思！”

對方匆匆丟下三個字就跑遠了。

官左桉的后背撞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背包小口袋里傳來“哐當”一聲輕響。

他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蹲下去——那是只磨砂玻璃杯，底色是漸變的深藍，杯身印著細碎的銀點，像他名字里的“桉”字，也像他曾經的應援色，夜空星河。

杯子在光滑的地磚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幾個穿著同款灰色衛衣的男生腳邊。

官左桉的呼吸瞬間滯住了。

那是公司定制的衛衣，左胸口繡著團標的位置被磨得發淺，和他記憶里七個人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地磚縫里的灰塵，視線順著那幾條長腿往上移，卻在看清其中一個人側臉上的梨渦時，猛地低下頭去撿杯子。

身體前傾的慣性讓頭上的漁夫帽掉了下來，露出額前遮到眼睛的長發。

更要命的是，他因為蹲得太急，袖子順著胳膊滑上去，露出了小臂。

空氣仿佛凝固了。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新舊疤痕交疊著蜿蜒到袖口。

有的是針管留下的細小針眼，有的是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記，最顯眼的是幾道己經淡成銀白色的長疤，像被利器劃過的痕跡。

手腕內側，一根細細的銀色手鏈松松垮垮地掛著，墜子是彎月形狀，在頂燈折射下閃了下微光。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官左桉的手指僵在離杯子還有幾厘米的地方。

他能聞到熟悉的柑橘味香水，是馬嘉祺常用的那款。

他能聽到有人下意識想往前走的腳步聲，像丁程鑫總愛做的動作，甚至能感覺到一道帶著擔憂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和張真源每次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猛地抓起杯子塞進背包，胡亂把袖子扯下來遮住手臂，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著**。

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跑。

連帽衫的**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側臉。

七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劉耀文最先皺起眉：“剛才那杯子……像左桉的。”

嚴浩翔的聲音有點發啞，他盯著地上那根被帶起的頭發，顏色淺得像營養不良“還有手鏈……”宋亞軒突然捂住嘴，眼圈紅得厲害：“他胳膊上的疤……”賀峻霖下意識往丁程鑫身邊靠了靠，聲音發顫：“瘦成那樣……他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馬嘉祺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剛才看得最清楚，那孩子低頭時露出的半截脖頸上，還有未褪盡的青色**。

“追嗎？”

張真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丁程鑫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輕輕搖了頭：“別嚇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出口方向，那里人來人往，黑色的身影很快就融進了攢動的人頭里。

官左桉跑出航站樓時，他抬起了頭，看著三年未見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剛來時的心情。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醫生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按時吃藥。”

官左桉沒回，只是把口罩又勒緊了些，轉身走向地鐵站。

黑色的連帽衫被風灌得鼓鼓的，像只折了翼的鳥，跌跌撞撞地匯入城市的人流里。

他不知道，在他走進地鐵閘機的那一刻，七個人站在航站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臺階下。

“他回來了。”

馬嘉祺輕聲說，語氣里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這次，再也不能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