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北門的交接室比常元想象中現(xiàn)代化得多。

液晶顯示屏上實時顯示著西個城門的監(jiān)控畫面，空調(diào)無聲地吹出冷風，墻上貼著《鬼差守則》和《*都城出入管理條例》。

常元坐在工位上，研究著新發(fā)的《陰間通識手冊》。

"常云！

去巡城門！

"隊長趙德柱的聲音從里間辦公室傳來，伴隨著游戲音效——這位隊長大部分時間都在玩****。

"好的，隊長。

"常云放下手冊，整了整制服。

陰間的制服是深灰色的，有點像陽間的保安服，但材質(zhì)輕薄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北門是*都的主城門之一，每天有上千鬼魂進出。

常云的工作很簡單：檢查通行證，幫助新鬼登記，偶爾調(diào)解一些小**。

比起陽間996的程序員工作，這份差事輕松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城門外的廣場上，幾個小鬼在踢一種發(fā)光的球體，笑聲傳得很遠。

常云靠在門柱上看著，突然想起大學時和室友們踢足球的日子。

那時候小雯總會在場邊等他，手里拿著礦泉水..."喂！

新來的！

發(fā)什么呆呢？

"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常云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穿著古代盔甲的大漢飄過來。

這打扮在現(xiàn)代化的豐都顯得格外扎眼。

"你是？

""西門守衛(wèi)李奎，"大漢拍了拍**，"死了三百多年了。

看你站這兒半天不動，提醒你一句，趙德柱那廝最喜歡抓這種小辮子打報告。

"常云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前輩。

""別叫前輩，聽著老氣，"李奎擺擺手，"叫我老李就行。

你們這些新鬼啊，剛來都不習慣。

"他壓低聲音，"趙德柱是**的小舅子，沒啥本事，就會欺負新人。

你小心點。

"正說著，趙德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常云！

西南角有**，快去處理！

"常云趕到西南角時，一個老**鬼魂正和一個商販爭吵。

"這紙錢明明缺個角！

你騙我們這些老鬼不懂行是吧？

"老**揮舞著一沓發(fā)光的冥幣。

商販是個精瘦的中年男鬼，一臉無奈："大娘，現(xiàn)在陰間都用電子冥幣了，這紙質(zhì)的就是個紀念品，缺不缺角不影響...""怎么回事？

"常云上前詢問。

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解，常云用自己的陰間通給老**轉(zhuǎn)了等值的電子冥幣，平息了風波。

老**千恩萬謝地走了，商販則塞給常元一個小盒子。

"新鬼差吧？

一點小意思，"商販擠擠眼，"孟婆湯口味的鬼糖，提神醒腦。

"常云剛要推辭，趙德柱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收受賄賂，扣五分績效！

"常云轉(zhuǎn)身，看到趙德柱一臉得意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剛才接過盒子的照片。

"隊長，這不是賄賂，只是...""解釋就是掩飾，再扣五分！

"趙德柱哼了一聲，飄走了。

李奎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旁邊，同情地拍拍常云的肩："習慣就好，那廝就這德行。

"下班后，常云在**室遇到了張明。

"聽說你被趙**的小舅子盯上了？

"張明笑嘻嘻地問。

常云嘆了口氣："你怎么知道的？

""陰間沒秘密，"張明遞給他一張閃著藍光的卡片，"給，小雨說今晚七點在忘川火鍋聚餐，她請客。

""忘川火鍋"是*都最火的鬼餐館之一，裝修風格詭異又時尚——墻壁是半透明的，里面凍著各種扭曲的人臉，但走近看會發(fā)現(xiàn)那些臉都在微笑。

桌椅漂浮在離地半米的空中，需要一點技巧才能坐穩(wěn)。

林小雨己經(jīng)等在靠窗的位置，她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和活人沒什么兩樣——如果不注意她偶爾會飄起來幾厘米的話。

"常云！

這兒！

"她揮手招呼。

三人坐定，點了一份"三味火鍋"——湯底分紅、白、綠三色，分別代表辣、鮮、苦三種味道。

"第一天工作怎么樣？

"林小雨一邊往鍋里下"鬼菇"一邊問。

常云講了趙德柱的事，張明大笑："那家伙從我死到現(xiàn)在，一百多年了還是那副德行。

別擔心，他也就敢欺負新人，真鬧大了**也不會偏袒他。

""你在醫(yī)院怎么樣？

"常云問林小雨。

林小雨的眼睛亮了起來："比想象中有意思！

我們主要治療兩種病：一種是新鬼還適應不了自己死了的事實，會產(chǎn)生各種幻覺；另一種是老鬼太習慣做鬼，開始忘記自己曾經(jīng)活過。

""這還需要治療？

"常云好奇地問。

"當然，"林小雨認真地說，"陰陽平衡很重要。

太記得生前會痛苦，太忘記又會影響輪回。

我們的工作就是幫鬼魂找到平衡點。

"火鍋冒著熱氣，三人的臉在蒸汽中若隱若現(xiàn)。

話題不知不覺轉(zhuǎn)到了生前。

"...我本來打算畢業(yè)后和小林去海南旅游的，"林小雨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我學長，說好等我畢業(yè)就表白..."張明往鍋里加了一盤"記憶肉片"："吃這個，能暫時忘記難過的事。

"常云夾了一片，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全身，確實感覺輕松了些。

"你呢？

和小雯有什么計劃？

"林小雨問。

常云盯著火鍋："本來打算明年結(jié)婚...我連戒指都買好了，藏在書柜最上層。

"他突然站起來，"我得去看看她！

"張明拉住他："冷靜點，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回去只會更難受。

等探親假吧，每月一次，很快的。

"那晚回到宿舍——陰間分配給單身鬼差的公寓，常云躺在漂浮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陰間的夜晚沒有星星，只有一種幽藍的微光籠罩著整個城市。

他想起了小雯的笑，想起了母親做的***，想起了父親修理家電時專注的側(cè)臉...這些記憶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魂體。

常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靈魂也會痛。

探親日終于到了。

常云早早請好假，換上便服——陰間商店買的，看起來和陽間衣服一樣，但穿在身上幾乎沒有重量。

張明在車站等他，手里拿著兩張"陽間通行證"。

"第一次回去，我陪你去，"張明說，"有些規(guī)矩得當面教你。

"通過一道發(fā)光的門，常云再次聞到了陽間的氣息——汽車尾氣、食物香味、甚至灰塵的味道都讓他鼻子發(fā)酸。

他們飄在小雯公寓的窗外，看到她正坐在電腦前工作，面容憔悴。

常云想觸摸她，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臉頰。

"別試了，沒用的，"張明輕聲說，"除非申請?zhí)厥怙@形許可，否則我們就像空氣一樣。

"小雯突然停下來，揉了揉眼睛。

她打開抽屜，取出一張照片——是他們的合影。

常云看到她的眼淚滴在照片上，想擦卻無能為力。

"為什么...為什么這么傻..."小雯喃喃自語，"那個醉鬼值得你送命嗎..."常云心如刀絞。

他想告訴她，自己并不后悔，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會跳下河救人。

但他發(fā)不出聲音。

接下來他們?nèi)チ顺Ｔ聘改讣摇?br>
母親躺在床上，父親在廚房熱藥，屋子里彌漫著中藥的苦味。

電視機開著，卻沒人看。

"老常，吃飯了。

"母親虛弱地呼喚。

父親端著碗走進來："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

""我哪吃得下..."母親搖頭，"云兒最愛吃這個..."父親沉默地放下碗，走到兒子遺像前上了炷香。

常云站在他們中間，痛苦得幾乎要裂開。

回陰間的路上，常云一言不發(fā)。

張明理解地拍拍他的肩："第一次都這樣。

下次會好受些。

""不會的，"常云搖頭，"只要他們還痛苦，我就不會好受。

"張明嘆了口氣："常云，你得明白，陰陽兩隔是天道。

活人有活人的生活，鬼魂有鬼魂的歸宿。

過度干涉只會害了他們。

""那為什么給我們探親假？

"常云反問。

"為了讓我們放下，不是讓我們執(zhí)著。

"張明說。

但常云己經(jīng)下定決心，他要找到方法幫助親人，哪怕違背陰間法則。

接下來的日子形成了固定模式：工作、聚餐、探親。

常云漸漸適應了鬼差生活，甚至和趙德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只要按時完成工作，隊長也懶得找他麻煩。

林小雨在醫(yī)院表現(xiàn)優(yōu)異，被提拔為科室副主任。

張明則透露他正在申請調(diào)往"輪回管理處"，那是陰間的熱門部門。

"你想投胎？

"常云驚訝地問。

張明搖搖頭："不是，我想幫助那些準備投胎的鬼。

做了幾百年鬼差，看夠了生死，想換個角度理解輪回。

"常云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習慣陰間的生活，甚至喜歡上了*都的某些地方——比如能品嘗到"記憶味道"的餐館，比如永遠不擁擠的鬼公交，比如深夜可以飄到城市上空俯瞰萬家"鬼火"...但他始終無法對*都產(chǎn)生歸屬感。

每次飄過城門，看著來來往往的鬼魂，常云都會想起自己還是個"新鬼"，想起陽間還有他放不下的人。

一個月后的聚會上，林小雨帶來了一個消息："我聽說陰間有一種特殊顯形許可，可以讓親人短暫地看到我們。

"常云手中的杯子差點掉下來："真的？

怎么申請？

""非常難，"林小雨搖頭，"需要特殊貢獻或者大量冥幣。

而且有時間限制，一次最多十分鐘。

""多少錢？

"常云急切地問。

"五千冥幣，"張明插話，"相當于你****近兩個月的工資。

而且申請流程復雜，需要**審批。

"常云眼中燃起希望："那就攢錢！

總比沒辦法強。

"那天晚上，常云第一次感到陰間生活有了目標。

他計算著工資和開銷，制定攢錢計劃，甚至考慮接些兼職。

*都的夜依舊幽藍，但常云心中亮起了一盞燈。

他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新鬼，而是一個有規(guī)劃的鬼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