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虎被林俊生那冰冷而篤定的眼神和話語震得愣了好幾秒。

在他的記憶里，林俊生從來都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欺負了只會縮著脖子紅眼睛的慫包。

今天這是……撞邪了？

還是真把腦子撞壞了？

“你……你小子**嚇唬誰呢？”

趙大虎色厲內荏地吼道，但腳步卻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讓老子吐出來？

做***春秋大夢！

掃你的廁所去吧！”

他扔下狠話，似乎覺得再待下去會失了氣勢，狠狠瞪了林俊生一眼，叼著煙，悻悻地摔門而去。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王淑芬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完了……這下全完了……扣三個月工資，還去掃廁所，這以后可怎么活啊……名聲也壞了，哪個好姑娘還肯……”王淑芬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絕望地絮叨著。

林俊生（林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陌生情緒。

既有原身殘留的屈辱和恐懼，更有屬于林楓的憤怒和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掀開被子，站起身。

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意志卻無比堅定。

“媽，別哭了。”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塌不下來。

工資，我會賺回來。

廁所，也不用一首掃。”

王淑芬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兒子。

她感覺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外表，而是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不再是畏畏縮縮，而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沉穩和銳利，就像變了個人。

“俊生，你……你沒事吧？

是不是頭還疼？”

她擔心地想去摸兒子的額頭。

林俊生輕輕擋開母親的手，目光掃過這個一貧如洗的家，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啟動資金！

他需要第一桶金！

在這個年代，機會遍地，但沒有本錢，一切都是空談。

原身林俊生是個月光族，那點微薄的工資剛夠自己吃喝，根本沒有任何積蓄。

父親林建國的那點工資要養活一家三口，還要給母親買藥，更是捉襟見肘。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母親王淑芬身上。

根據記憶，母親雖然沒工作，但極其節儉，偶爾會接一些糊紙盒、縫紉的零活，或多或少會攢下一點極其微薄的“私房錢”，用來貼補家用或者應急。

“媽，”林俊生壓低聲音，語氣異常認真，“你相信我么？”

王淑芬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點點頭：“你是我兒子，我……我當然信你?！?br>
“你手里，現在有沒有錢？

不管多少，都先借給我?！?br>
林俊生的眼神灼灼，“給我幾天時間，我十倍還給你?！?br>
王淑芬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褲腰的位置——那里似乎縫著一個隱秘的小口袋。

“俊生……你……你要錢做什么？

那是……那是媽攢了好久，準備給**買件新工裝，還有……下個月買藥的錢……”她的聲音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兒子剛才還像變了個人，現在突然要錢，該不會是撞壞了腦子想去做傻事吧？

林俊生知道空口無憑很難取信于人，尤其是一個剛剛經歷了兒子巨變的母親。

他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媽，我不是去做壞事。

趙大虎為什么敢這么欺負我？

車間主任為什么不分青紅皂白就罰我？

還不是因為我們窮，因為我們沒**？”

“窮，就得挨打，就得去掃廁所。

這個道理，我今天躺在地上時才想明白?！?br>
“我要錢，是要去賺錢。

賺很多很多錢。

有了錢，趙大虎和**就不敢再隨便踩在我們頭上！

有了錢，你就不用天天熬夜糊紙盒，爸也不用那么累！

有了錢，才能給你買好藥治??！”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王淑芬心上。

貧窮帶來的屈辱，她是體會最深的人。

鄰居的白眼，親戚的疏遠，丈夫的暴躁，有多少是源于家里的貧困？

兒子今天遭受的這一切，根源又何嘗不是于此？

看著兒子那雙不再渾濁、充滿了前所未有光彩和渴望的眼睛，王淑芬的心劇烈地動搖著。

她顫抖著手，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轉過身去，背對著兒子，小心翼翼地從褲腰內側一個縫得極其隱蔽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個卷得緊緊的手帕包。

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分幣，最大的面額是幾張一塊的。

所有錢加起來，恐怕也不到十塊錢。

這是這個貧寒之家最后的一點緩沖，是母親一滴汗一滴淚攢下的全部希望。

王淑芬把那一卷帶著體溫的、皺巴巴的錢，全部塞進林俊生手里，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絕：“兒啊……媽……媽就這點……全都給你了……你可千萬……千萬別……媽和**，就指望你了……”感受著手中那微不足道卻重如千鈞的“巨款”，看著母親那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以及眼中那混雜著恐懼、期盼和最后一絲信任的淚光，林俊生（林楓）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來自一個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十塊錢掉在地上都未必會彎腰去撿。

但此刻，這不到十塊錢，卻是一個家庭的全部賭注，是一個母親對兒子最樸素的、近乎絕望的信任。

他用力攥緊了錢，仿佛攥著一把能開啟未來的鑰匙。

“媽，你放心?！?br>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承諾，“我不會讓你失望。

幾天，最多幾天！”

說完，他不再猶豫，將那卷錢仔細塞進內衣口袋，轉身就往外走。

“俊生！

你去哪兒？

飯快好了！”

王淑芬急忙喊道。

“不吃了，辦正事要緊！”

林俊生頭也不回，大步邁出了這個破敗的家門。

門外，是1983年傍晚時分灰撲撲的**樓走廊，空氣中彌漫著公共廚房傳來的飯菜香氣和煤球燃燒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這個時代特有的、混雜著貧窮與生機的空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第一步，他需要把這些零錢換成整錢。

第二步，他需要一個信息匯聚的地方——廠區門口的黑市？

還是市里的百貨大樓附近？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需要用這微不足道的本金，利用他超越時代西十年的眼光，完成第一次“交易”！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國庫券！

如果他沒記錯，1983年，國庫券才開始發行沒多久，很多人不愿意買，甚至當成負擔折價轉讓。

但用不了幾年，隨著****的完善和兌付，這東西的價值會顯現出來。

更重要的是，在某些私下交易里，現在就有極小的利差空間！

而對于擁有未來記憶的他來說，甚至可以精準地“預知”哪些地區的國庫券存在價差！

（注：此為小說藝術加工，歷史上80年代國庫券確實存在地區差價和自發交易市場，后來出現了“楊百萬”等知名人物。

）這是目前門檻最低、最快能見到回頭錢，并且能合法進行的“投機”！

林俊生（林楓）的腳步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亮。

趙大虎？

掃廁所？

通報批評？

這些都將是過眼云煙。

他的**，是這片剛剛解凍、充滿無限可能的黃金時代！

而這不到十塊錢，就是他刺向這個時代的第一滴血！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