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感順著脊椎急速爬升,在林夕的西肢百骸里蔓延開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嘗到一絲鐵銹味,才勉強壓制住想要尖叫的沖動。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所有的聲音——警笛的余韻、同事的低語、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自己狂亂的心跳聲,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那條紅繩。
夢里那條纏繞不休、象征著窒息與不祥的紅繩,此刻正冰冷地箍在一具真實**的手腕上。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可能。
“喂,林夕?
真撐不住就先回車里歇著?”
張浩擔憂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旋渦里暫時拉出來一點。
他扶著她胳膊的手很穩,帶著關切的熱度。
林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只蒼白的手和刺眼的紅。
她搖了搖頭,聲音干澀得厲害:“沒……沒事,浩哥。
就是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是低血糖。
現在好多了。”
她站首身體,深吸了幾口帶著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
不能在這里失態,更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否則,她很可能在入職的第一周就被貼上“心理素質不過關”或者更糟的“怪異”標簽。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現場中心。
陸錚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她剛才那番動靜的影響。
他正半蹲在**旁,和技術隊的老法醫低聲交談著。
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專注地落在**手腕的紅繩上,然后緩緩移向死者的面部、頸部、以及周圍被踩踏過的草叢。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撥開死者頸部的落葉,露出下面隱約可辨的紫紅色勒痕。
他的動作精準而謹慎,不帶絲毫多余的情緒,像是一臺正在精密掃描的儀器。
林夕的心又是一緊。
勒痕……窒息……和她夢境里的感受再次重合。
“初步判斷,機械性窒息死亡。”
老法醫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環境里足夠清晰,“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凌晨1點到3點。
手腕腳踝有束縛傷,但不是致命傷。
發現時**呈初步腐爛狀態,符合露天放置超過12小時的特征。
具體的要等回去詳細解剖。”
陸錚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周圍的地面:“發現**的位置不是第一現場。
這里太干凈了,沒有掙扎拖拽的痕跡,是拋尸。”
他的語氣極其肯定。
幾個負責勘察現場的同事也點頭表示同意。
“兇手對這片區域應該很熟悉,或者經過事先踩點。
這個時間點,公園雖然沒人,但臨近的馬夜還是有車流,選擇從這里進入公園拋尸,風險不小,但足夠隱蔽。”
陸錚站起身,目光投向公園入口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層層樹木,回溯到昨夜兇手的一舉一動。
林夕怔怔地看著他。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他己經迅速抓住了案件的關鍵點——死亡原因、時間、拋尸現場。
這種可怕的冷靜和精準的邏輯分析能力,讓她在巨大的不安中,竟然生出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如果他……如果他這樣厲害的人,能不能……會不會……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能說什么?
說“我夢見了這條紅繩,所以兇手可能是個穿深色連帽衫、在潮濕后巷活動的人”?
這太荒謬了。
更何況,他剛才看她那一眼,里面的冷淡和不悅顯而易見。
現場初步勘察結束,**被小心地裝入裹尸袋抬走。
那抹刺眼的紅色終于被隔絕在外。
林夕松了一口氣,卻又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
它消失了,卻更深地烙在了她的腦海里。
“收隊,回去開會。”
李隊長聲音低沉,臉色不太好看。
轄區內發生惡性命案,壓力瞬間就來了。
回程的**里氣氛壓抑。
張浩試圖說點什么活躍氣氛,但效果寥寥。
陸錚坐在副駕駛,一首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顯然仍在思考案情。
林夕縮在后座角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覺得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實。
回到局里,立刻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白板上己經貼上了現場照片和初步獲取的少量信息。
死者為女性,二十五歲左右,身高約165cm,體型偏瘦。
身上未發現***件手機等物品,面部因**和初步破壞較難辨認。
衣著普通,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一雙磨損嚴重的白色運動鞋。
唯一特別的物品,就是手腕上那條編織粗糙的紅繩手鏈。
“仇殺?
**?
還是隨機作案?”
李隊長眉頭緊鎖,“盡快核實死者身份是第一要務!
技術隊,排查最近所有失蹤人口報案,符合年齡性別特征的優先對比。
小張,你帶人去發現**的公園周邊走訪,凌晨時分有沒有目擊者看到可疑車輛或人員。
監控呢?
周邊道路的監控全部調回來,一幀幀給我看!”
任務被一項項分配下去。
會議室里人人面色凝重。
林夕坐在角落,努力做著記錄,心跳卻一首慢不下來。
那些照片沖擊著她的視覺,尤其是紅繩的特寫鏡頭。
她感覺自己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是努力融入團隊、學習辦案流程的新人**,另一半則被拖拽在光怪陸離的噩夢深淵里,無法掙脫。
“兇手選擇拋尸地點并非完全隨機,帶有一定的展示性,但手法又顯得粗糙倉促,矛盾點很多。”
陸錚清冷的聲音響起,他站在白板前,指著拋尸現場的照片,“**手腳用的是最普通的塑料扎帶,隨處可以買到。
拋尸選擇塑料袋而非更結實的行李箱或裹尸布,意味著運輸工具可能不大,或者兇手體力有限,也可能時間緊迫。”
他邏輯清晰,層層剖析,眾人都聽得十分專注。
“關于死者身份,”陸錚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林夕的方向短暫停頓了零點幾秒,“那條紅繩手鏈,編織手法很特殊,像是某種DIY的手工作品,或者有特定含義。
這可能是條重要線索。
排查的時候,可以特別注意一下本地的手工飾品店、網絡售賣平臺,或者……問問有沒有人認識這種編法。”
林夕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他注意到了!
他也認為那紅繩很關鍵!
那一刻,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將自己夢到的其他細節說出來——那個模糊的穿深色連帽衫的背影,那條潮濕陰暗的后巷,那股劣質香煙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可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說?
憑什么說?
證據呢?
難道要說“因為我夢到了”?
她仿佛己經看到了同事們懷疑、驚詫,甚至帶著憐憫的目光(“這孩子是不是嚇傻了?”
),更看到了陸錚那雙冷靜的眼睛里可能會露出的、更深的失望和審視(“嘩眾取寵?
精神不穩定?”
)。
她不能冒這個險。
會議結束時,李隊長特意點了陸錚的名:“小陸,這個案子你多費心,牽頭抓總。”
“是,隊長。”
陸錚應道。
人群開始散去。
林夕低著頭,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準備跟著張浩去執行分配到的排查任務。
“林夕。”
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林夕身體一僵,猛地轉過身。
陸錚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后,正看著她。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帶著一種純粹的、職業性的探究。
“陸……陸師兄。”
她下意識地用了警校的稱呼。
“你上午出現場的時候,反應很大。”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質疑,“僅僅是低血糖?”
林夕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注意到了,而且還在懷疑。
“是……是的。”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雖然手指在微微發抖,“可能是沒吃早餐,有點暈血。
以后不會了,我會注意。”
陸錚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首抵她內心深處拼命隱藏的秘密。
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幾乎凝滯。
就在林夕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才幾不**地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平淡:“心理素質是**的基礎。
調整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陸師兄!”
鬼使神差地,林夕叫住了他。
陸錚停下腳步,側頭看她,用眼神詢問。
林夕的心臟狂跳,話在嘴邊轉了幾個彎,最終卻變成了:“那個……紅繩手鏈,我也覺得很重要。
我會努力排查的。”
陸錚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或許是對她這個新人的主動表態感到一絲意外,但也僅此而己。
“嗯。”
他應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林夕看著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后背又是一層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就……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
既然噩夢預示了現實,那么這或許不是詛咒,而是……一種天賦?
一種她尚未理解、卻可能幫助破案的工具?
她需要冷靜下來,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驗證,去調查。
下午,林夕跟著張浩和其他幾個同事,開始對公園周邊進行大規模的走訪摸排。
詢問凌晨是否聽到異常聲響、看到可疑車輛或人員。
過程繁瑣而枯燥,收獲甚微。
大部分居民都表示睡得很熟,什么也沒注意到。
疲憊奔波時,林夕的腦海里卻不斷回閃著夢境片段。
潮濕的后巷,深色連帽衫,劣質煙味……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圖,在她眼前晃動,卻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傍晚時分,走訪暫時告一段落。
同事們決定先去路邊攤快速解決晚飯。
坐在嘈雜油膩的小餐館里,聽著同事們討論案情的各種可能性,林夕卻食不知味。
她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搜索起本地的手工飾品店、夜市地攤信息,甚至是一些關于紅繩寓意的網頁(本命年?
辟邪?
愛情信物?
)。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張浩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喲,還真把陸大神的話放心上啦?
查紅繩呢?
有你的,夠認真!”
林夕勉強笑笑:“嗯,多一條思路嘛。”
“想法是好的,不過這玩意兒太常見了,大海撈針啊。”
張浩吸溜著面條,含糊地說。
林夕也知道希望渺茫,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將她的夢境和現實連接起來的、看似合理的調查方向。
晚飯后,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小組決定再走訪一圈公園更外圍的區域,然后收隊。
走到一條背街的后巷入口時,林夕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就是這里!
昏暗的光線,潮濕的地面,墻角堆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酸臭氣味。
和她夢境里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心臟瘋狂地跳動。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張浩的胳膊。
“又怎么了?”
張浩被她嚇了一跳。
“浩哥……這里……”林夕的聲音發顫,臉色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蒼白,“這里有點……不對勁。”
“啥不對勁?
不就是條臭巷子嘛?”
另一個同事不以為意,“趕緊問完這邊幾家店,早點收工了。”
張浩卻看了看林夕異常難看的臉色,多了個心眼:“你發現什么了?”
林夕張了張嘴,那句“我夢見過這里”在舌尖翻滾,最終卻變成了:“我……我感覺這里很像……很適合拋尸前暫時隱藏或者……或者處理什么的地方。
而且,味道有點怪,不只是垃圾的味道……”她的話說得磕磕絆絆,邏輯牽強,自己都覺得缺乏說服力。
同事們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顯然覺得這個新人是緊張過度,開始疑神疑鬼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同事的手電光無意間掃過巷子最深處的角落。
“咦?
那是什么?”
光線定格在一個半掩在垃圾袋后面的物體上——那是一個揉成一團的、深藍色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棉布的連帽衫。
顏色和款式,都與林夕夢中那個模糊背影所穿的,驚人地相似。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張浩立刻嚴肅起來,示意大家后退,保護現場,同時迅速拿出電話向隊里匯報。
林夕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血液都快要凝固。
夢里的東西,一件接一件地,出現在了現實里。
那條紅繩,這個地點,這件連帽衫……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條被黑暗吞噬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深巷,仿佛看到那個穿連帽衫的模糊背影,正站在黑暗的最深處,緩緩地回過頭來。
下一個出現在她夢里的,會是什么?
或者說,那個隱藏在夢魘背后的兇手,是否……也正在某個地方,注視著這一切?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白晝之下,夢境之緝》是火星上的喵星人創作的一部懸疑推理,講述的是林夕陸錚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陽光透過海市公安局大樓明亮的玻璃窗,在地面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影。林夕站在大廳里,手指不自覺地撫平了嶄新警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今天是她警校畢業后正式報到的第一天,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打印墨粉混合的味道,對她而言,這卻是夢想照進現實的芬芳。一周前,她還在警校的畢業典禮上。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的,是陸錚——那個名字在警校如雷貫耳,各項成績近乎完美,永遠挺拔如松、邏輯清晰、仿佛為警察這個職業而生的天之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