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帶來的糟心通知像一塊融化粘手的劣質巧克力，糊在涑的心頭，又膩又煩人，甩都甩不掉。

但比這更迫在眉睫的，是他手指上那枚黑色指環傳來的、只有他能感知的細微空間震顫。

上次精準收割那些**得來的“**”能量快見底了。

這意味著一件事——他寶貴的、獨屬的、好不容易布置舒適的異空間小家，即將因為能量不足而開始空間紊亂。

“嘖。”

涑不耐煩地咂嘴，下意識揉了揉又開始幻痛的斷角。

他可太清楚那鬼樣子了：上一秒你還舒舒服服陷在沙發里啃巧克力，下一秒沙發可能就連著你一起出現在淋浴噴頭底下，澆你個透心涼；想從床頭柜拿眼藥水，摸出來的可能是昨天放進去的襪子；最離譜的一次，他睡得好好的，整張床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抽水馬桶（當然是干的），差點把他魂嚇飛。

這空間撒起潑來簡首比地獄三頭犬還能拆家。

必須立刻、馬上補充高質量能量！

常規狩獵太費時間，他的小窩可等不起。

他的目光在安靜的酒吧里逡巡，最后鎖定在角落里那臺老舊的、能蹭到一絲地獄網絡信號的公共終端上。

一個絕妙（或者說被他逼出來的爛主意）在他腦子里閃過，帶著他特有的、混合著傲慢和懶散的賭徒色彩。

他溜達過去，熟練地繞過幾個基礎得可憐的天堂凈化防火墻——前天使的本能還在，干這個比調酒還順手。

他登錄了一個隱藏極深、魚龍混雜的異界居民非官方論壇。

手指飛舞，一個標題極其抓人眼球的帖子發了出去：前天堂員工，地獄進修歸來，毒舌代罵，限時開業！

業務范圍：精準精神打擊，**陰陽怪氣小作文，附贈微弱詛咒效果（可能致目標三天內走路踩**）。

特色：語言風格多元，可圣潔憐憫式諷刺，可地獄烈焰式**，精準破防，首擊靈魂！

收費標準：按罵戰激烈程度及對方破防程度收費，支持高品質**、濃烈負面情緒、地獄比特幣及高級手工巧克力支付。

備注：不接天使單（怕前同事尷尬），不接禽類相關單（私人原因），罵不過不退錢！

帖子剛發出去沒多久，終端就滴滴答答響起了提示音。

看來無論人間還是異界，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想親自動手**的家伙大有人在。

第一個客戶是個被隔壁巫妖亡靈搖滾吵得神經衰弱的小幽魂。

涑接了單，鍵盤敲得飛起，用詞優雅又惡毒，引經據典（包括《幽居安靜公約》和《亡靈噪音管理條例》），三分鐘內噴得那個巫妖懷疑妖生，主動降了音量。

小幽魂支付的“微弱煩躁”能量少得可憐，但好歹是開門紅。

第二個客戶是個魅魔，想罵醒那個沉迷人間網游徹底躺平冷落她的半魔人男友。

涑挑眉，這業務他熟。

他完美模仿那魅魔又嗲又怒的語氣，寫了篇聲情并茂、醋意滔天的聲討文，字字珠璣，句句戳心，順便附贈了個“下次打副本必遇豬隊友”的小詛咒。

魅魔小姐姐滿意地支付了足足一盎司的“優質嫉妒”，能量純正。

生意意外火爆。

涑忙得不亦樂乎，一邊收錢一邊發揮毒舌本色，感覺斷角的幻痛都被這種混亂的忙碌壓下去了。

指環傳來的空間震顫也漸漸平復，被各種來源的負面情緒能量緩緩填充，趨于穩定。

就在他再接再厲，準備把一個拖欠妖精工資還洋洋得意的地精商人罵到祖墳冒綠煙時，終端屏幕突然瘋狂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警告！

檢測到非法高頻次能量波動！

涉嫌擾亂異界情緒市場！

天堂集團網絡監察天使-07號正在介入……“*！”

涑低罵一聲，反應極快的首接物理拔掉了終端電源！

屏幕“啪”地一聲徹底漆黑。

他心臟砰砰跳，不是怕，是氣的。

這幫天堂的**，KPI刷到他頭上來了？！

肯定是那份該死的“未完全墮天”裁定讓他被重點標記了，能量波動稍大點就被監測！

朗恩從報紙后抬起頭，鼻梁上的老花鏡滑下一點，慢悠悠地說：“玩脫了吧？

早跟你說，用酒吧的終端干這種高頻能量交易不穩妥。”

涑喘了口氣，抹了把臉，趕緊感知了一下指環。

還好，雖然最后那單沒完成，但之前賺的“房租”差不多夠撐過這個周期了，空間暫時不會在他睡覺時把床變成切菜板。

就是這過程實在憋屈。

“沒辦法，來得快。”

他嘟囔著，把黑巧克力盒子里的最后一塊塞進嘴里，用力嚼著，仿佛嚼的是那個多管閑事的天使07號。

這時，他的個人通訊器（一個改造過的人類手機，殼上還貼了個斷角小貼紙）屏幕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信息：”‘代罵業務’創意清奇，但易引火燒身。

如需穩定能量源，可考慮接些‘合規’的外包采集項目。

另：巧克力吃多了上火。

——仲“涑看著信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但耳根卻有點不易察覺地發熱。

他嘴硬地低聲反駁：“要你管……就你小子消息靈通。”

但手指卻在通訊器上停頓了片刻，沒有立刻刪除信息。

至少，這個月的“房租”算是用騷操作湊夠了。

至于下個月？

再說吧。

說不定到時候阿斯莫德大人的**事業部招臨時工呢？

雖然他很討厭那個燒包的老魅魔，但給能量就行。

涑心有余悸地感知著指環空間漸漸穩定下來，那股隨時要把他扔進馬桶的紊亂感終于消退。

他松了口氣，但嘴上絕不認輸，對著己經黑屏的終端比了個地獄通用友好手勢（豎中指）：“呸，天堂的臭走狗，管得真寬。”

朗恩搖搖頭，遞過來一杯冰水：“消消火。

不過你小子剛才敲鍵盤那勁頭，可比調酒積極多了。”

“那能一樣嗎？”

涑接過水，咕咚灌了一大口，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調酒是服務行業，剛才是技術活，還是創造性工作。”

“創造性挨罵？”

朗恩精準吐槽。

“這也是天賦！”

涑哼了一聲，但心里的小算盤己經開始響了。

剛才雖然驚險，但來能量確實快。

要不……下次換個更隱蔽的節點？

或者提高收費，專接大單，干一票歇三天？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想起剛才那個小幽魂支付的微弱能量，以及魅魔小姐姐那盎司純粹的“嫉妒”。

他撇撇嘴。

幫小幽魂罵街其實沒啥賺頭，純粹是當時看那家伙可憐巴巴的樣子，順手就……嘖。

還有那個魅魔，雖然支付豐厚，但對方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怨念，他太熟悉了，幾乎能共情到那份憋屈。

“*的，虧了虧了。”

他嘟囔著，試圖用貪婪掩蓋那點不必要的同情心，“下次這種小單得加錢！”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穩定能量源……仲煜那家伙說的“合規外包項目”？

聽起來就一股子天堂地獄聯合辦公的官僚臭味，流程肯定又長又煩，說不定還要填一大堆表，跟當年審批奇跡一樣。

“老子才不干。”

他果斷否決了這個提議， 但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通訊器屏幕，那條信息還沒刪。

責任感和想要安穩小窩的愿望在拉扯。

指環空間是他的家，再不穩定下去，別說床變馬桶，萬一他珍藏的巧克力庫被傳送到哪個角落化了呢？

這損失可比被天使監控嚴重多了！

“嘖……麻煩。”

他最終嘆了口氣，極其不情愿地開始在通訊器里翻找可能的信息渠道，嘴里還不忘抱怨：“最好報酬夠高，不然老子才不受那氣……而且絕對不接需要耐心的話！”

他一邊翻找，一邊下意識地又摸向巧克力盒，發現己經空了，心情頓時更惡劣了。

“老板！

我出去補點貨！”

他揚聲喊道，決定先把能量危機放一放，解決眼前的巧克力危機更重要。

走到酒吧后門，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沒有禽類身影，才迅速溜出去。

外面的陽光讓他瞇起了眼，那點圣潔感依然讓他本能地不適。

“我早晚把你們天堂的太陽也涂黑……”他低聲放著狠話，雙手插兜，拽拽地朝著街角那家手工巧克力店走去，心里盤算著是買牛奶巧克力還是試試新出的酒心口味，仿佛剛才那個為了房租差點掀翻異界暗網的家伙不是他一樣。

他伸了個懶腰，決定今晚再給自己調一杯最烈的伏特加湯力水，也是慶祝一下他的小破窩暫時避免了空間蹦迪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