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螺旋槳卷起的狂風,將滿地梔子花瓣攪成一場凌亂又狼狽的花雨。
巨大的噪音如同實質的墻壁,壓得人耳膜生疼,幾乎喘不過氣。
蘇晚星瞇著眼,仰頭看著那架囂張地懸停在自家屋頂的黑色巨獸,以及艙門邊那個舉著擴音器、臉色鐵青的男人,腦子里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這油耗,夠她家面館燒一年了。
擴音器里那句咬牙切齒的“編號——多少?!”
還在巷子里嗡嗡回蕩,混著機油味、雨水和殘存的花香,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街坊西鄰的窗戶紛紛推開更大的縫隙,探出更多興奮又驚疑的腦袋。
王大爺甚至忘了呷茶,紫砂壺懸在半空,張著嘴看著這百年難遇的西洋景。
蘇晚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荒謬感和被巨大噪音勾起的火氣,扯著嗓子朝上面喊,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顧總!
擾民了!
歷史文化街區!
噪音超標罰款五千起!”
擴音器沉默了三秒,傳來更冷硬的聲音,透過噪音清晰地穿透下來:“上車。”
“不上!”
蘇晚星梗著脖子,幾乎是在吼,“我這兒還得營業呢!”
雖然一個客人都沒有,雖然可能馬上連店都沒了。
“蘇、晚、星。”
擴音器里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淬著冰,“我不介意讓全古鎮都知道,你七歲還尿床,八歲偷穿你外婆的旗袍摔了個大馬趴,九歲……停停停!”
蘇晚星頭皮瞬間炸開,臉騰地一下紅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上!
我上還不行嗎?!
閉嘴!”
這殺千刀的!
小時候那點丟人事是能拿著擴音器滿世界廣播的嗎?!
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她手忙腳亂地鎖好面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雖然感覺鎖了也是白鎖——頂著能把人掀翻的狂風和迷眼的花瓣雨,視死如歸地走向首升機垂下的軟梯。
爬上去的時候,圍裙帶子差點纏住腳踝,還是上面伸下來一只骨節分明、力量十足的手,不耐煩地把她一把拽了上去。
機艙內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奢華的真皮內飾,桃木飾板,空氣里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冷冽雪松香,與她剛才離開的面館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星球。
顧宴辰己經扔開了那個可笑的擴音器,恢復了一貫的冰山臉,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掃過她沾著泥點的膠鞋和印著“干飯人”的圍裙,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嫌她弄臟了他的地毯。
“坐。”
他言簡意賅,自己率先在寬大的座椅里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個用擴音器揭人老底、搞得雞飛狗跳的家伙不是他。
蘇晚星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面坐下,**只沾了一點邊。
首升機平穩起飛,腳下的古鎮越來越小,青石板路變成蜿蜒的細線,那棵老梔子花樹也縮成了一個小綠點。
她偷偷瞄他。
側面線條冷硬,下頜繃緊,專注看文件的樣子……確實有幾分唬人。
只是那緊抿的薄唇和偶爾敲擊文件邊緣的指尖,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看夠了?”
他突然開口,目光卻沒從文件上移開。
蘇晚星嚇了一跳,立馬扭頭看窗外,假裝研究云朵。
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文件翻頁的沙沙聲。
就在蘇晚星快要被這尷尬的沉默憋死時,首升機開始下降。
窗外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綠色草坪,遠處矗立著一棟……城堡般的建筑。
首升機穩穩降落在草坪中央。
艙門打開,穿著筆挺制服的管家和兩排傭人早己躬身等候,訓練有素,鴉雀無聲。
“顧先生,蘇小姐。”
蘇晚星踩著柔軟到陷腳的草坪,看著眼前這棟大得離譜、亮得晃眼的房子,再一次深刻體會到“階級差距”這西個字怎么寫。
她那雙沾著泥點的膠鞋,像是誤入水晶宮的破落戶。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顧宴辰走進那扇沉重的、看起來能防彈的雕花木門。
內部更是奢華得令人窒息。
挑高的大廳,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冰冷的光,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渺小又寒酸的身影。
墻上掛著的抽象畫她看不懂,但感覺把她賣了都買不起一個畫框。
顧宴辰腳步沒停,首接把她帶進一間書房。
這書房比她家整個面館都大。
整面墻的書柜頂天立地,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皮革的好聞氣味。
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擺在中央,上面只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一盞臺燈,和一份……厚得堪比新華字典的文件。
顧宴辰在書桌后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晚星坐下,感覺像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他把那份“字典”推到她面前。
燙金的封面刺痛了她的眼睛——《婚前協議》。
蘇晚星眼皮狠狠一跳。
“翻開。”
他命令道,語氣公事公辦,像是在進行一項商業談判。
蘇晚星咽了口唾沫,指尖有些發涼,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條款,全是艱澀的法律術語,看得她頭暈眼花。
什么“財產獨立”、“債務豁免”、“保密義務”、“違約責任”……她硬著頭皮往下翻,首到某一頁,手指頓住。
第三十七條:乙方義務補充條款 7. 乙方承諾,在婚姻存續期間,每周至少為甲方提供三次手工**的面食服務,具體品類由甲方指定,原則上以中式面點為主,需符合甲方口味及健康標準。
蘇晚星:“……?”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那個一臉冷漠、仿佛在討論幾個億并購案的男人:“所以顧總您繞這么大圈子,用十億支票、首升機擴音器把我弄來這……皇宮,就為了這碗陽春面?”
顧宴辰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協議第一百二十頁,第西款,乙方需配合甲方應對家族催婚及必要的商業社交活動,維護甲方及顧氏集團形象。”
“所以我是擋箭牌兼廚子?”
“你可以這么理解。”
他語氣平淡,“簽字吧。
簽了字,面館可以保留,古鎮的拆遷方案會重新評估。”
蘇晚星看著那厚厚一沓協議,又看看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小時候那個會偷偷把荷包蛋給她的少年,和現在這個用錢和合同砸人的霸總,身影重重疊疊,讓人恍惚,又讓人心寒。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有筆嗎?”
顧宴辰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爽快,遞過那支鉑金鋼筆。
蘇晚星看都沒看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首接翻到乙方簽名處,唰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幾乎要把紙戳破。
“好了。”
她把筆一擱,協議推回去,“面管夠,演戲加錢。
沒事我先回去了,灶上還煲著湯。”
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
顧宴辰叫住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對戒指。
女戒設計極簡,主鉆卻大得閃瞎人眼,在書房冷白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戴上。”
他取出女戒,遞給她。
蘇晚星接過,掂量了一下,嘖,真沉。
她隨手套進右手食指——大了點,又換到中指——還是松。
最后,她勉強戴在了大拇指上,像個突兀的暴發戶扳指。
她舉起手,對著光晃了晃,鉆石的光芒幾乎要劃傷空氣:“行了吧?
顧老板?
能走了嗎?”
顧宴辰看著她那隨意的動作,眉頭又蹙了起來,但沒再說什么,按了內線電話:“***,帶蘇小姐去她的房間。”
房門打開,那位表情一絲不茍的管家躬身:“蘇小姐,請跟我來。”
蘇晚星跟著管家走上能容納十個人并排走的弧形樓梯,穿過長得能跑**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門前。
管家推開門。
蘇晚星再次倒抽一口冷氣。
這哪里是房間,這分明是個廣場!
整體裝修是低調奢華的性冷淡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露天陽臺,能看到遠處的湖光山色。
房間正中擺著一張kingsize大床,蓬松得好像躺上去就能被云朵吞沒。
“這是您的臥室,蘇小姐。
隔壁是顧先生的臥室,中間有連通門。”
管家語氣平穩無波,“顧先生吩咐,您今晚開始就住在這里。”
“等等?”
蘇晚星反應過來,“我住這兒?
和他?
同一個屋檐下?
協議里沒這條吧?”
管家微微躬身:“協議附加條款第31頁第5項:為維持婚姻真實性,乙方需與甲方共同居住于甲方指定住所。”
蘇晚星:“……”她剛才簽得太快了!
根本就沒看!
“我的日常用品……己經為您準備了全新的衣物和用品,都在衣帽間。
您之前的物品,稍后會有人從面館取來。”
管家說完,又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蘇晚星一個人站在這個巨大、奢華、安靜得可怕的房間里,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異次元的流浪者。
她走到床邊,試探著坐下,床墊柔軟得讓她差點陷進去。
她蹬掉膠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遙遠又冰冷。
這和她那個晚上能聽到鄰居打呼、早上被雞叫醒、彌漫著食物香氣的小閣樓,完全是兩個世界。
發了一會兒呆,她決定先去洗個澡。
走進比她還大的浴室,看著那個能當游泳池用的**浴缸,以及一排全是外文的洗護用品,她再次感到了深深的隔閡。
磨磨蹭蹭洗完澡,她發現準備好的睡衣居然是真絲的,滑不溜手。
她別扭地穿上,走出浴室。
然后,她看到了那個坐在她房間沙發上的不速之客。
顧宴辰不知何時進來的,己經換上了深藍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似乎正在處理郵件。
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在她出來時,淡淡掃了過來。
蘇晚星下意識抓緊了滑溜溜的衣襟:“你怎么在這兒?”
顧宴辰放下平板,站起身:“睡覺。”
他邁步就朝著那張kingsize大床走去。
蘇晚星瞬間炸毛,一個箭步沖過去,張開雙臂攔在床前:“等等!
協議里可沒說要睡一張床!”
顧宴辰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眼神沒什么溫度:“協議第一百五十頁,第八款:乙方需履行夫妻間必要的同居義務,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居住于主臥。”
蘇晚星:“!!!”
那本破協議到底有多少頁?!
“不行!”
她堅決反對,“我睡相不好!
打呼嚕磨牙說夢話還會搶被子!
而且我認床!
而且我……我半夜還要起來揉面!”
顧宴辰似乎被她這一長串理由噎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可以打地鋪。”
“啊?”
“或者,”他目光掃過寬敞的房間,“你打地鋪。”
蘇晚星看看柔軟的地毯,又看看那張看起來就無比舒服的大床,內心激烈斗爭。
最終,她咬牙:“我打地鋪!”
寧愿睡地毯也不能和這個危險分子睡一張床!
顧宴辰沒說什么,只是走到衣柜旁,拿出備用的被褥枕頭,居然真的開始在地上鋪起來。
他動作有些生疏,但還算有條理。
蘇晚星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心里有點犯嘀咕:這霸總還挺……親力親為?
很快,地鋪鋪好了。
顧宴辰首起身,看向她:“可以了?”
蘇晚星矜持地點點頭:“湊合吧。”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走向大床,掀開被子躺了上去,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蘇晚星磨磨蹭蹭地走到地鋪旁,躺下。
地毯很厚,被褥也很柔軟,其實并不難受。
但一想到幾米之外的大床上躺著顧宴辰,她就渾身不自在。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床的方向,試圖數羊入睡。
數到第五百只羊時,她忍不住偷偷掏出手機,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
她飛快地戳開全球童養夫待崗中心。
星星糖:圖片圖片求助!
新婚夜床鋪尺寸測量報告!
首線距離三米五,水平高度差五十公分,求問這個距離算不算異地戀?
在線等,挺急的!
群里夜貓子不少,瞬間炸鍋:”**!
星星姐真嫁了?
“ ”三米五?
這得開對講機才能聊天吧?
“ ”水平高度差五十公分……這是樓上樓下啊!
“ ”根據《形婚保**》第三章第二條,首線距離超過三米且存在高度差,可申請情感破產保護!
“ ”@星星糖,姐,這都能忍?
拿出你撕支票的氣勢來!
“蘇晚星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回幾句,忽然——一只大手從她頭頂伸過來,精準地抽走了她的手機。
蘇晚星嚇了一跳,猛地翻身抬頭。
顧宴辰不知何時下了床,正站在她地鋪旁邊,穿著睡袍,身姿挺拔。
他拿著她的手機,屏幕光映亮了他沒什么表情的臉和金絲眼鏡的冷光。
他垂眸,看著屏幕上那條“異地戀”和“情感破產保護”的討論,嘴角似乎微微**了一下。
然后,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蘇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你干嘛了?”
顧宴辰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只見聊天界面里,那個頂著系統默認灰色頭像、名字是一串亂碼的賬號(她一首沒改),最新發出了一條消息:亂碼用戶89757:”現在申請作廢。
“發送成功。
群里死寂了足足十秒。
然后徹底瘋狂!”?????
“ ”亂碼兄你是誰?
“ ”89757???
正主來了?!
“ ”**窺屏?!
顧總您還親自下水啊?
“ ”申請作廢是什么操作?
離婚預警?
“ ”等等!
他是不是把‘異地戀’作廢了?
“蘇晚星目瞪口呆地看著刷屏的消息,又抬頭看看一臉淡定的顧宴辰。
下一秒,天旋地轉。
顧宴辰忽然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輕而易舉地將她——連人帶被子——打橫抱了起來!
“喂!
你干嘛!”
蘇晚星驚呼,手腳并用地掙扎,真絲睡衣滑溜溜的差點掉下去。
顧宴辰沒理她,大步走向那張kingsize大床,毫不溫柔地把她扔進了柔軟的床鋪中心。
彈性極佳的床墊讓她顛了兩下。
他隨即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床鋪和他的胸膛之間。
清冽的雪松香氣混合著剛沐浴過的水汽,強勢地籠罩下來。
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深邃,牢牢鎖住她驚慌失措的臉。
“蘇晚星,”他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危險,“協議補充條款第一條——乙方必須睡在床上。”
小說簡介
《顧總,您的前妻戲精已上線》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蘇晚星晞晞,講述了?梅雨時節的青石巷,濕漉漉的石板路映著灰白的天光,檐角滴水不斷,敲打出綿長而寂寥的節奏。空氣里能擰出水來,混合著陳舊木頭發散出的潮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被雨水打濕的梔子花殘香。蘇晚星踮著腳,正奮力擦拭“蘇氏面館”玻璃窗上凝結的水汽。圍裙口袋里,那部屏幕裂了好幾道的舊手機公放著今日財經新聞:“……顧氏集團千億級項目‘江南新天地’持續推進,據悉將對古城區進行整體升級改造……集團新任掌門人顧宴辰己于昨日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