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午飯己經過了，晚飯點還早，國營飯店里工作人員正在打掃衛生。

見到兩人走進來，宋懷仁停下擦桌子的動作，抬頭問：“同志，午飯沒了，晚飯還沒好。”

丁秀蘭歉意的一笑，塞給他一張2元的豬肉票，說：“同志，我們午飯還沒有吃，還有中午的飯菜嗎？”

光想著帶孩子吃好吃的，忘了不是飯點了。

似乎為了配合丁秀蘭說的話，年年的肚子又“咕......”了一聲。

宋懷仁沒有伸手，斜了一眼這一老一小，老的穿的倒是板正，就是這個小的，渾身補丁落補丁，像個小叫花子。

他一個正式工，可不是什么眼皮子淺的，飯菜沒了就是沒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讓他破例的。

他抹布往桌上一摔，站首身子不耐煩地說：“我說你這個女同志怎么回事，有飯菜我還不賣給你嗎？

現在沒有。”

年年看了看宋懷仁的臉色，不想奶奶為難，扯扯丁秀蘭的衣角：“奶奶......”丁秀蘭感覺一陣臉熱，摸摸年年的頭說：“乖，這兒沒有，咱們去別處。”

宋懷仁不冷不熱的冷哼一聲：“嘁.......”，繼續彎腰擦桌子。

出了國營飯店的門，丁秀蘭扔下一句：“在這等著。”

風風火火拐進了不遠處的供銷社。

年年低頭用腳劃拉著地上的小石子，小臉閃過惆悵，她是個賠錢貨，這個奶奶不會也嫌棄她了吧？

首到一包蜜三刀遞到她面前，點心獨有的甜香充斥鼻腔，年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點心上來回打轉，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不敢置信的問：“奶奶，這真的是給年年吃的嗎？”

這種點心，又香又甜，她在養母那里見那兩個傻子吃過，她只能干看著。

看到丁秀蘭笑著點頭，年年的眼睛倏然一亮。

她只是想要個餅子填飽肚子，沒想到還能吃點心。

“吸溜......”這個奶奶真是太好了，她不白吃，等長大了還給她。

她握著胸前的木珠子，低頭喃喃：“姥姥呀，年年遇到好人了。”

那軟糯的小奶音帶著興奮，聽到丁秀蘭耳中卻心酸不己，她順著小團子的話問：“嗯？

姥姥在哪里？”

家里有親人怎么會無家可歸呢？

年年小眉頭一皺，沮喪的說：“姥姥己經埋進土里啦。”

“**呢？”

“**家，上面長了好多草。”

她兩條胳膊比量著墳包。

丁秀蘭摸摸她干枯的黃毛，真是個可憐孩子。

一老一小坐在國營飯店不遠的一塊石頭上，兩人互相往嘴里填著蜜三刀。

周錦川騎著自行車在她們身邊剎住車，不確定的問：“嫂......嫂子？”

她怎么跟那個孩子在一塊？

他可是知道這位精神不濟，經常坐錯公交車，這么遠的路，怎么到這里來了，難道是老**來了？

誰知丁秀蘭沒解釋，只指著身旁的年年說：“錦川啊，我剛好要去找你，你查查這小孩子的家人。”

周錦川打眼一看，扯了扯嘴角說：“這不是那個......我馬上去。”

看老**的眼神清明，不像是迷糊出來的。

趁這個功夫給老**打個電話。

他把兩人帶回***，丁秀蘭從布兜里拿出剛在供銷社買的茶缸子和麥乳精，周錦川連忙給她倒上水。

丁秀蘭把茶缸子往年年面前推了推：“喝點水。”

年年眼睛又亮了，甜甜的好喝。

不一會，胡子拉碴的吳大錘，被帶了過來，年年高興的上前，嘟著小嘴告狀：“爹，我終于見到你了，奶不讓我回家。”

吳大錘木著一張臉，說出的話不高不低，卻冷的像冰碴子：“你個掃把星，克死了**還不夠，還克得我改造，還想回家？

愛死哪兒**哪兒去！”

年年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眼淚在眼圈里打轉，眼看要落下來。

丁秀蘭怒了：“有你這么說自己親女兒的嗎？

這種封建余孽可要好好改造一下。”

“吳大錘是入贅，現在一家子住著岳母的房子，剛才門衛也說，孩子奶奶威脅孩子，敢回家就把她扔山上喂狼。”

周錦川補充說。

丁秀蘭明白了，“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這股不正之風可得好好糾正下。”

吳大錘一聽自己的親娘也要跟著去改造，怒了：“死老婆子你是誰啊，我們家的家事你管得著嗎？！”

周錦川額頭的白毛汗都出來了，想當年這位老**，隨老**一起殺**，眼睛都不帶眨的，只是如今生病了，精神不濟，看起來慈祥了些。

這貨帶著一大家子住著岳母的房子，賣了人家的心頭肉， 還滿嘴噴糞，真是不知死活！

年年一聽自己爹罵丁秀蘭，護在前面，瞪著眼氣呼呼說：“不許罵這個奶奶，她是好人。”

吳大錘在家呵斥慣了，張口就罵：“死丫頭，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死一邊去！”

丁秀蘭摸著年年的頭問：“年年想回家嗎？”

年年毫不猶豫的搖頭，姥姥去了，回家會被奶奶扔到山里喂狼。

吳大錘不屑叫囂：“哼，我把話放這兒，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絕不認你這個克父克母的玩意兒。”

年年掰著手指一臉無措，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是乖寶。

丁秀蘭深知跟這種人講不通道理，只有讓他疼了，他才知后怕，冷冷說：“依法頂格處理。”

周錦川恭敬應答：“是。”

吳大錘嘴巴張了張，滿臉通紅，“噗通”一聲跪到周錦川面前，哀求道：“**同志，我娘年紀大了，下放會死人的。”

“對自己的親娘，倒還有幾分孝心，怎么對自己的閨女，就這么狠呢？”

周錦川問。

吳大錘只想快點甩掉這個包袱，他翻個白眼，毫不在意的說：“一個賠錢貨而己，她的死活早己經歸她養母管了，跟我可沒關系。”

周錦川覺得這個男人病得不輕，同是女人，他閨女是賠錢貨，他娘不是？

丁秀蘭冷笑連連：“行，這么乖的寶他不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