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坊鑄鐵坊坐落于京城以北三十里的山坳中。
高聳的黏土磚墻將整片區域圍得鐵桶一般,墻頭布滿鐵棘。
黑煙從多處窯爐的煙囪中冒出,將天空染成灰**。
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煤煙味和鐵腥氣。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坊門外。
車簾掀開,一名男子躬身下車。
他穿著半舊的靛藍色工部文書官服,身形挺拔,面容隱在帽檐的陰影里。
他是蕭玦。
兩名作尋常護衛打扮的肅政臺親隨緊隨其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西周。
坊門開啟,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一名穿著從九品官袍的坊監快步迎出,臉上堆著謹慎的笑。”
卑職北坊坊監趙樸,恭迎工部上官**。
“蕭玦略一頷首,并未多言,徑首向內走去。
趙坊監急忙側身引路。
坊內景象豁然展開,嘈雜聲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工棚連綿相接,棚頂被煙塵熏成墨色。
數十座熔鐵爐如同蹲伏的巨獸,爐口噴吐著灼目的橙紅火焰。
赤膊的匠人們在爐火間穿梭,古銅色的皮膚上油汗交織,反射著火光。
沉重的鐵錘擊打燒紅的鐵坯,發出有節奏的震耳撞擊聲。
每一次錘落,都迸濺起一簇耀眼的火星。
淬火池中白汽蒸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地面堆積著黑灰和碎煤渣,踩上去軟陷滯澀。
監工們手持皮鞭,在工棚間巡視。
他們的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動作稍緩的匠人。
鞭梢有時會毫無征兆地揚起,抽打在某個脊背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挨打的人通常只是繃緊肌肉,悶哼一聲,便繼續手中的活計,不敢有絲毫停頓。
匠人們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他們的動作機械,重復著千百次的操作。
只有看向監工時,眼底才會快速掠過一絲畏懼。
蕭玦沉默地行走,目光冷靜地掠過每一處細節。
他看到運送鐵料的推車車輪深陷于渣土中,看到記錄產量的木牌上字跡潦草,看到堆放在角落的成品刀劍刃口上未打磨干凈的毛刺。
趙坊監在一旁絮絮解說,語氣帶著夸耀。”
上官請看,我北坊日夜趕工,從未誤了兵部的訂單。
這爐火,三日未曾熄過了。
“蕭玦未予置評。
他的視線轉向工棚一角。
那里堆放著不少斷裂殘損的兵甲,顯然是檢驗不合格的廢品。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廢料堆旁,費力地將一塊斷裂的甲片歸攏。
那是個女子。
亂發用一根破布條草草束在腦后,臉上沾滿煤灰,幾乎看不清容貌。
她身上的粗布衣褲寬大破舊,沾滿污漬。
她正將那些廢料按某種不易察覺的規律分揀,動作不快,但異常專注。
她的手指在一處斷裂的刀口上輕輕撫過,停留了片刻。
一名監工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厲聲呵斥。”
阿灼!
偷什么懶!
去拉風箱!
“那叫阿灼的女子肩頭一顫,立刻低下頭,迅速放下手中的殘片,小跑著回到一座爐灶前。
她握住粗木制成的風箱把手,開始一下一下地推動。
沉重的風箱發出沉悶的喘息,爐火隨之明滅。
蕭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拉風箱的動作熟練,節奏穩定,顯示出長年累月勞作形成的習慣。
煤灰和汗水在她臉頰上劃出幾道淺痕。
她的目光低垂,看著地面。
但就在蕭玦即將移開視線時,她抬起頭,飛快地瞟了一眼那堆廢料。
那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種尖銳的、近乎貪婪的專注,與她灰頭土臉的外表極不相稱。
隨即,她又低下頭,恢復了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趙坊監注意到蕭玦的視線,干笑一聲。”
一個罪奴,手腳還算麻利。
就是有時呆頭呆腦,不鞭策就不動彈。
“蕭玦未發一言,轉身走向下一處工棚。
身后,風箱沉重的喘息聲持續不斷,混合著鐵錘的撞擊和監工的呵斥,在這座巨大的鋼鐵牢籠中回蕩。
夜幕逐漸降臨,爐火的光芒更加醒目,將晃動的人影投在骯臟的工棚墻壁上,如同無聲的皮影戲。
小說簡介
《煉獄燼紋》內容精彩,“有聲的知夏”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蕭玦姜灼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煉獄燼紋》內容概括:北境,風鳴隘口。血色夕陽沉入遠山棱線,將天穹染成一片渾濁的紫紅。硝煙尚未散盡,混合著血腥和焦臭的氣味凝固在冰冷的空氣中。戰場死寂,只余寒風刮過殘破軍旗的獵獵聲響。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坑洼,凝固的暗紅色血泊映出天上流動的云。折斷的槍戟斜插在泥濘中,散落的箭矢鋪滿了山坡。一面殘破的“劉”字帥旗半埋在焦土里,旗面被血污和火燎侵蝕得模糊難辨。陣線最前方,一柄斷刀斜插在地。刀身從中斷裂,裂口處露出粗糙晦暗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