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沒錢，這個月你先墊著。”
陳偉頭也不抬，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我站在玄關，手里拎著剛買的菜。超市小票還攥在手心里，238塊。
他繼續劃手機：“物業費也該交了，你順手轉一下。”
我沒說話。
放下菜，我去廚房洗手。水龍頭嘩嘩響著，我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小雨，那筆錢到了嗎？……嗯，47萬，我看一下到賬沒。”
水流從指縫穿過。
我關了龍頭，在圍裙上擦干手。
47萬。
我想起抽屜里那本記了八年的賬本。
想起昨天他說，年底了，手頭緊。
我笑了一下。
1.
我和陳偉結婚八年。
八年前他求婚的時候說，咱倆都是獨立的人，AA制，公平。
我覺得挺好。
公平，多好的詞。
他月薪兩萬五，我月薪一萬五。他說各花各的，各管各的，誰也不占誰便宜。
我點頭。
婚后第一個月，他交了房貸。房子是他婚前買的，寫他的名字。
“房貸我來，生活費你來，公平。”
我點頭。
生活費是什么？
買菜，做飯，水電煤氣，物業，網費，日用品，衛生紙，洗衣液，換季的床單被罩。
第一個月我算了一下，花了四千多。
他的房貸，三千八。
我沒說什么。
第二個月，他說車該保養了。車是他的車。
“你平時也坐，保養費AA？”
我點頭。
第三個月，**過生日。
“禮金咱倆一人一半？”
我點頭。
**個月，我媽過生日。
“***生**自己看著辦。”
我愣了一下。
“AA嘛，”他說，“各管各的父母，公平。”
我沒說話。
后來我學會了一件事：他家的事是咱倆的事，我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車是咱倆的車，我的錢是咱倆的錢。
我開始記賬。
不是為了算計，是怕自己記性不好。
本子是那種最普通的筆記本，封面寫著“家庭收支”四個字。
第一年年底，我翻了翻。
他的名下：房貸，一年四萬六。
我的名下：生活費、人情往來、車保養、油費、他應酬的份子錢、過年給他父母的紅包。
一年，七萬二。
我合上本子。
心里有個聲音說，他房貸高，你多擔一點也正常。
我信了。
第二年，他說投資失敗了，手頭緊。
“這幾個月的房貸你先幫我墊著，回頭還你。”
我點頭。
墊了五個月。兩萬三。
回頭是什么時候？
沒有回頭。
第三年，他說公司周轉困難，工資發不出來。
“生活費這幾個月你全包，等我緩過來。”
我點頭。
緩過來是什么時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賬本上的數字越來越長。
那些年我學會了一件事。
他說的“公平”，是他定義的公平。
他說的“一起”，是他需要的時候。
他說的“回頭”，是永遠不會來的回頭。
但我沒說。
因為他每次都說——
“咱倆AA，公平。”
2.
結婚第八年的冬天，我把賬本從抽屜里翻出來。
八本。
一年一本。
我坐在書房的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翻。
第一年。
生活費：48000。人情往來：12000。車相關：8500。墊付房貸：0。
小計：68500。
他的那一欄我也記了。
房貸：46000。其他：0。
第二年。
生活費：52000。人情往來：15000。車相關：9200。墊付房貸：23000。
小計：99200。
他那邊。
房貸：23000。其他：0。
那年他說投資失敗，五個月房貸我墊的。他的房貸，我墊的。
第三年。
生活費：61000。人情往來：18000。車相關：11000。墊付房貸：46000。
小計：136000。
他那邊。
房貸：0。其他：0。
那年他說公司周轉困難。一整年的房貸，我墊的。
**年。
第五年。
第六年。
我一頁一頁翻。
數字像蟲子一樣爬滿紙面。
生活費從四萬八漲到六萬七。
人情往來從一萬二漲到兩萬四。
車保養、油費、保險、違章罰款。
他父母的生日、過年紅包、住院押金。
小姑子結婚的份子錢。
小姑子生孩子的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