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急了。

白落落裹緊單薄的棉襖，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崇文坊多是官宦人家聚居之地，街道還算寬闊整潔，但越往南走，景象便越顯破敗雜亂。

叫賣聲、呵斥聲、孩童的哭鬧聲、騾**嘶鳴聲混雜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劣質炭火、食物餿腐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復雜氣味。

她需要盡快找到一個容身之處，更需要弄到錢。

包袱里除了兩件換洗的舊衣和那半塊玉佩，己別無長物。

目光冷靜地掃過街邊林立的店鋪：當鋪、糧行、布莊、嘈雜的食肆……最后，她的視線落在街角一個縮在破草席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那是個形容枯槁的老乞丐，面前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碗底躺著幾枚可憐巴巴的銅錢。

一個穿著半舊綢衫、眼神閃爍的精瘦漢子，正賊眉鼠眼地在老乞丐附近逡巡。

白落落腳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卻將那漢子的動作盡收眼底。

只見那漢子假裝被路人撞了一下，一個趔趄，首首朝著老乞丐的方向倒去，口中還“哎喲”叫著。

就在身體即將碰到老乞丐的瞬間，他手腕極其隱蔽地一翻，一枚小巧的玉佩——看質地只是普通的岫玉——精準地滑進了老乞丐破碗旁的爛菜葉堆里。

“哎！

我的玉佩！

祖傳的寶玉啊！”

漢子剛一站穩，立刻夸張地大叫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天塌了一般。

他猛地指向老乞丐，聲音凄厲得能穿透半條街：“是你！

一定是你這老東西趁我跌倒偷的！

快還給我！

那是我家傳了三代的寶貝啊！”

老乞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懵了，哆嗦著嘴唇，連連擺手：“沒…沒有…老漢沒偷…沒看見什么玉佩…放屁！

剛才就你離我最近！

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

快交出來！”

漢子兇神惡煞地撲過去，一把揪住老乞丐破破爛爛的衣襟，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人臉上，另一只手作勢就要去搜他單薄骯臟的破襖。

周圍迅速聚攏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搖頭嘆息的，有面露鄙夷的，也有純粹看戲的。

幾個地痞模樣的混混也擠了進來，抱著胳膊，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這老東西膽子不小啊，蘇三爺的東西也敢偷？”

“就是，看他那窮酸樣，怕是八輩子沒見過玉吧？”

“搜！

狠狠搜！

搜出來打斷他的狗腿！”

被叫做蘇三的漢子得了聲援，氣焰更盛，手上用力，幾乎要把老乞丐提起來：“聽見沒？

再不交出來，老子把你送官！

讓你把牢底坐穿！”

老乞丐又驚又怕，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晃，更是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渾濁的老眼里滿是絕望，只會喃喃地重復：“沒偷…真沒偷…”就在蘇三的手即將粗暴地撕開老乞丐衣襟的剎那，一個清凌凌、帶著點怯懦的女聲插了進來：“這…這位大哥，請…請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半舊靛青棉襖、身形單薄的少女擠進了人群。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小臉凍得發白，一雙眼睛卻格外清澈明亮，此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和猶豫，像只誤入狼群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