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里,空氣安靜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許明輝將一個防塵袋和一瓶香水放在梳妝臺上。
動作精準,沒有一絲多余。
“裙子,真絲的。
香水,梔子花香調。
噴在手腕和耳后,一下就夠。”
他的聲音是一條沒有起伏的首線。
溫晚接過那條裙子。
觸感冰涼,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
她打開香水瓶蓋,一股濃郁甜膩的香氣瞬間涌了出來。
沈清月喜歡的味道。
真膩。
溫晚把瓶蓋擰了回去。
“記住你的身份。”
許明輝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手術刀一樣剖析,“你不是溫晚。
你是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藝術系交換生,父母雙亡,性格憂郁,除了彈琴一無所有。”
溫晚扯了扯嘴角。
這人設,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傅硯辭九點會經過三樓的月光廳。”
許明輝看了一眼腕表,“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抓住它。”
溫晚沒說話,走進**室。
幾分鐘后,她走了出來。
純白的絲質長裙包裹著她纖細的身體,長發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半邊臉。
她低著頭,下頜線收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脆弱又疏離的氣息。
許明輝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點了點頭。
“很好。”
他轉身離開,沒再多說一個字。
溫晚看著鏡子里的陌生人。
她抬起手,對著鏡子,慢慢地,露出一個微笑。
笑意很淺,帶著一絲迷茫和哀傷,眼神空濛,仿佛在透過鏡子看一個早己逝去的人。
完美。
“迷迭”會所。
京市真正的銷金窟。
溫晚跟著侍者穿過金碧輝煌的長廊。
頭頂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空氣里混雜著昂貴的酒氣、香水味和一種說不清的**的味道。
周圍的男男**衣著光鮮,談笑風生,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精明的算計。
溫晚的腳步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
她微微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像一只誤入獵場的兔子,不安又無助。
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和玩味。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但她不能回應。
沈清月不會。
那個活在所有人記憶里的白月光,永遠是溫柔、純潔、不諳世事的。
三樓,月光廳。
這里比樓下安靜許多,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安靜地立在窗邊。
溫晚的視線穿過人群,終于看到了那個男人。
傅硯辭。
他被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簇擁在中間,身形挺拔,肩寬腿長。
他微微側著頭,正在聽身邊的人說話,側臉的線條冷硬鋒利。
明明隔著十幾米,那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卻撲面而來。
他就是太陽,所有行星都得圍著他轉。
溫晚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架鋼琴。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在鋼琴前坐下,背對著人群,只留給所有人一個纖弱的背影。
她沒有立刻開始。
她在等。
等那陣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溫晚的手指搭在琴鍵上,一動不動。
近了。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區別于周圍所有的嘈雜。
就是現在。
溫晚的指尖輕盈落下。
一串空靈又帶著一絲哀傷的音符,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是那首《月光下的等待》。
資料里說,沈清月生前最喜歡彈這首曲子。
溫晚微垂著頭,烏黑的長發滑落下來,遮住了她的側臉。
月光透過玻璃窗,為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那陣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她身后不遠處。
溫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指尖的動作沒有絲毫錯亂。
突然,那腳步聲停了。
正與人交談的傅硯辭,聲音驀地一頓。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了窗邊那個彈琴的白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