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陳浩到底幾點回來的,林薇不知道。
她最終還是在沙發(fā)上睡著了,被窗外透進的熹微晨光驚醒時,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空調(diào)毯。
大概是陳浩回來時隨手給她披上的。
這個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只是習(xí)慣性的舉動,卻讓林薇那顆被寒意浸透的心,可悲地生出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立刻**自己的沒出息。
一條毯子,就能抵消那張刺眼的購物小票嗎?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林薇起身走過去,看見陳浩正站在咖啡機前,等著那深色的液體一滴滴落入杯中。
他穿著睡袍,背影挺拔,一如既往地從容。
“醒了?”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昨晚太累了,看你睡著就沒吵你。”
林薇站在廚房門口,手指無意識地**門框,“昨天…等了你很久。”
“嗯,知道。”
咖啡好了,他端起杯子,轉(zhuǎn)身,繞過她走向餐廳,“下次別等了,都說了不確定時間。”
他的目光掠過她的臉,沒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家里一件熟悉的擺設(shè)。
那絲可悲的暖意瞬間消失殆盡。
他沒有解釋,沒有愧疚,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眼眶下的青黑和略顯蒼白的臉色。
他不在乎她是否等待,為何等待。
林薇深吸一口氣,跟在他身后。
早餐桌上,氣氛沉默得令人窒息。
她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瀏覽平板上的早間新聞,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fā)緊:“昨天…我收拾書房的時候,看到一張**。”
陳浩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頓,抬起眼:“什么**?”
“一家珠寶店的。”
林薇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一絲一毫的慌亂,“買了一條款式很新的鉆石項鏈。”
空氣凝固了幾秒。
陳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眉頭微不**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語氣甚至帶上一絲不耐煩:“哦,那個。
是送給劉總夫人的生日禮物。
最近在談的那個大項目,需要他那邊多關(guān)照。
怎么?
這也要跟你報備?”
他的解釋流暢而自然,帶著一種“你大驚小怪耽誤我時間”的理所當(dāng)然。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預(yù)想過他的反應(yīng),或許是謊言,或許是惱怒,卻沒想到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敷衍。
她甚至無法判斷這話的真假。
“劉總夫人…”她喃喃重復(fù),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上周…好像也是我生日。”
陳浩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詫異,仿佛才想起這件事,隨即浮起一層淺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林薇,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
一條項鏈而己,商務(wù)往來必要的應(yīng)酬,這跟你過生日能是一回事嗎?”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帶子,語氣緩和了些,卻更像是一種打發(fā):“你要是喜歡,下次讓你也去挑一條。
好了,我得去換衣服了,上午還有個會。”
他經(jīng)過她身邊,身上帶著須后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是她聞了十年的氣息,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反胃。
斤斤計較…原來在他眼里,她的質(zhì)疑和委屈,只是上不得臺面的斤斤計較。
她的生日禮物可以隨意打發(fā),而客戶的夫人則需要昂貴的鉆石來討好。
她的價值和感受,在他天平的另一端,輕若塵埃。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將她的試探擊得粉碎,甚至沒有給她繼續(xù)追問的勇氣和余地。
送走陳浩和小宇,林薇站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陳浩的解釋看似合理,卻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深不見底的懷疑之上。
她無法說服自己相信。
一種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沖動攫住了她。
她快步走進書房,反鎖了門,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這行為近乎瘋狂,與她過去十年恪守的“信任妻子”準(zhǔn)則背道而馳。
她顫抖著手,打開了陳浩的書桌抽屜。
他的私人筆記本電腦就放在里面。
她知道密碼,是小宇的生日。
他從未刻意瞞過她,因為在他認知里,她根本不會,也不敢來翻看他的東西。
電腦啟動,屏幕亮起。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踏入一個禁忌的雷區(qū)。
她先查看了瀏覽器歷史記錄,大部分是財經(jīng)新聞和行業(yè)資訊。
她又點開了購物網(wǎng)站,登錄著他的賬號,記錄里除了辦公用品和男士服裝,并無其他異常。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幾乎要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
就在這時,她的鼠標(biāo)無意中點開了電腦角落一個不起眼的云盤同步軟件圖標(biāo)。
她記得陳浩習(xí)慣把一些重要文件備份在云盤里。
軟件需要二次密碼。
她試了小宇的生日,錯誤。
試了陳浩的生日,錯誤。
試了他們結(jié)婚紀(jì)念日,還是錯誤。
一種首覺驅(qū)使著她,她遲疑地、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叮”的一聲輕響,登錄成功。
那一刻,林薇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
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仿佛一個巨大的諷刺砸落在頭頂。
他用她的生日設(shè)置了這樣一個私密的密碼,卻忘記了在她生日那天給她一句用心的祝福。
云盤里文件夾分類整齊。
她快速瀏覽著,大多是工作相關(guān)。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命名為“Personal”的文件夾上。
點開。
里面是幾個子文件夾。
一個里面是幾次家庭旅行時拍的照片備份。
另一個,標(biāo)注著“投資參考”。
她的鼠標(biāo)懸在“投資參考”上,指尖冰涼。
雙擊打開。
里面沒有任何投資相關(guān)的文件。
只有幾個子文件夾,以英文名命名:A**n**, Vivian, Zoe…女性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瞬間刺入林薇的眼底,扎進她的心臟。
她幾乎無法呼吸,手指顫抖得無法控制鼠標(biāo)。
她強迫自己點開第一個名為“A**n**”的文件夾。
里面是幾十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是她的丈夫陳浩,穿著她親手熨燙的襯衫,笑得溫柔肆意。
他摟著一個年輕嬌俏、妝容精致的女孩,在高級餐廳碰杯,在滑雪場相擁,甚至有一張…是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他從背后擁著那個女孩,**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拍攝時間,清晰地顯示在文件名上——去年冬天,他聲稱去北方出差考察項目的那一周。
林薇眼前一陣發(fā)黑,她猛地捂住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胃里翻江倒海,她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瘋狂蔓延。
她像自虐一般,點開了另一個名為“Vivian”的文件夾。
更多的照片。
不同的女人,同樣的親密,同樣的**奢華。
聊天記錄截圖(他大概是為了備份留念?
),露骨**的文字,酒店預(yù)訂信息,轉(zhuǎn)賬記錄…時間跨度長達近兩年。
最后一個文件夾,命名是“Rose”,是最新建立的一個,里面的照片日期顯示就在最近幾個月。
其中一張在某個高端私人會所包廂里的合影,陳浩的手自然地搭在一個容貌美艷、氣質(zhì)干練的女人腰際。
而那個女人…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識這個女人。
王曼,陳浩公司新來的副總,海歸精英,丈夫家族**深厚,是陳浩極力想要拉攏的對象。
她曾在公司年會上見過她一次,當(dāng)時陳浩還熱情地向她介紹:“林薇,這是王總,我們公司的棟梁之才,你多跟人家學(xué)學(xué)獨立女性的風(fēng)采。”
當(dāng)時王曼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憐憫和輕蔑。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簡首是一場**裸的羞辱。
所以,那條鉆石項鏈…林薇猛地抓過扔在書桌角落的那張皺巴巴的小票。
日期,金額,一切都能對上。
根本不是送給什么劉總夫人的生日禮物。
是送給這位王曼,Rose小姐的“投資參考”!
所有的猜測、懷疑、不安,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最徹底的證實。
不是一時糊涂,不是一次意外。
是長達數(shù)年、精心掩飾、對象不止一個的 syste**tic背叛!
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瞬間凍結(jié)。
心臟的位置傳來尖銳的疼痛,痛得她幾乎首不起腰。
十年婚姻,全身心的付出,無條件的信任,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可笑的笑話。
她癱坐在陳浩那張昂貴的人體工學(xué)椅上,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電腦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記錄,像無數(shù)雙嘲諷的眼睛,盯著她,將她最后一點尊嚴(yán)撕扯得粉碎。
窗外陽光明媚,屋里卻冷得像冰窖。
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極致的痛苦過后,是一種死寂般的麻木。
原來,驚雷炸響時,是可以沒有任何聲音的。
它只摧毀內(nèi)心的一切,留下無聲的廢墟。
很久很久,林薇慢慢地伸出手,用冰冷僵硬的手指,將那些文件夾一一選中。
她沒有刪除它們,而是顫抖著,按下了“壓縮”鍵,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壓縮包,發(fā)送到了自己的加密郵箱里。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耗盡了所有力氣,伏在冰冷的書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依然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小說簡介
《淬火之花》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草中堂”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陳浩林薇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淬火之花》內(nèi)容介紹:清晨六點整,生物鐘精準(zhǔn)地將林薇從并不深沉的睡眠中喚醒。無需鬧鐘,過去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早己將這份刻板寫入她的基因。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身旁的丈夫陳浩呼吸均勻,仍在熟睡。她熟練地將他的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以免鬧鐘驚擾他寶貴的睡眠,又細心地將被他踢到一旁的薄被重新蓋好。廚房是她的第一個戰(zhàn)場。砂鍋里小火咕嘟著給陳浩養(yǎng)胃的小米粥,蒸鍋里是兒子小宇最愛吃的奶黃包和雞蛋,烤箱定時烤著吐司——那是她的早餐,通常伴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