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一個記者，為什么關心我們公司裁一個人？”
沈一諾靠回椅背，看著我：“因為你們公司不只是裁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在查遠景新材料過去一年的財務數據，有些數字對不上。”
“什么數字？”
“去年**季度，你們公司報給投資方的營收是一億兩千萬。但我從你們三家主要供應商那里交叉比對過出貨量——按照行業均價折算，實際營收最多八千萬。中間差了四千萬。”
我沒說話。
“這四千萬的缺口，要么是虛報營收，要么是有一筆款項走了特殊通道。”沈一諾把平板收回去，“蘇然，你在業務部干了三年，你有沒有注意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件事。
三個月前，我在整理去年的客戶對賬單時，發現了一筆異常。*6號大客戶——禾豐建材集團——的合同簽約金額是一千六百萬，但**系統里錄入的回款金額是兩千四百萬。多出來的八百萬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我當時報告了財務部，葉凡說他查一下。但后來就沒了下文。
再后來，我的這個客戶對接權被韓志明劃走了。
“蘇然？”沈一諾在叫我。
“我要想想。”我站起來，“這些信息你先別發。”
“我不急，但別拖太久。”她把名片留在桌上，“我昨天拿到的消息——你們公司下周有一場*輪融資的對接會，如果這輪融資不出問題，韓志明在公司的地位就徹底坐穩了。”
“什么意思？”
“*輪的領投方是鼎輝資本，負責這個案子的投資人叫方緒文。方緒文和韓志明是大學同學。”
她說完就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茶室里，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韓志明操盤投票把我踢出去。
公司財務數據有四千萬的窟窿。
*輪融資的投資人是韓志明的大學同學。
這三件事如果串到一條線上，那這就不是裁員，是滅口。
我翻出手機，找到葉凡的號碼，猶豫了十秒鐘，按下了撥出鍵。
響了七八聲，接了。
“蘇然？”葉凡的聲音緊繃得像根弦。
“禾豐建材那筆多出來的八百萬，你查過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別管這個了。”
“葉凡。”
“我說了別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你管不了。”
“所以你們讓我走，就是因為這個？”
葉凡沒回答，直接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
葉凡的聲音不是冷漠，是害怕。
第五章
下午五點，我在停車場收到了一條來自錢敏的短信：“蘇然，明天上午之前如果不來簽離職協議，公司將按曠工處理，扣除當月全部工資及補償金。”
我回了三個字：“不簽。”
然后把手機調成靜音。
我開車去了禾豐建材集團的寫字樓。
禾豐是我經手的最大的客戶。從三年前開始接觸，到簽下合作協議，前后跟了十四個月。他們的采購總監叫牛振國，人稱牛總，五十來歲，典型的北方人，說話辦事都敞亮。
前臺姑娘認識我，直接放行。我到了牛振國的辦公室門口，敲門。
“進來。”
牛振國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蘇然？你怎么來了？”
“牛總，我有幾個事想當面問您。”
“坐。”他指了指沙發，給我倒了杯水，“我聽說了，你被遠景那邊裁了？”
“您消息挺快。”
“你們公司韓總昨天打過電話來，說以后禾豐的業務由他那邊直接對接。”牛振國的表情不太好看，“我問他為什么換人，他說公司人事調整。”
“牛總，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去年咱們那個一千六百萬的合同，從您那邊實際付出去的款項，一共是多少？”
牛振國看了我好幾秒，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嚴了。
他坐回來，壓低聲音：“你怎么問起這個？”
“合同金額是一千六百萬，但我們**系統里錄入的回款是兩千四百萬。多了八百萬，我心里一直沒底。”
牛振國的臉色變了。
“蘇然，我們禾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