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咆哮的余音在廣場上空回蕩,赤紅焰光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楚焚站在碎成齏粉的青銅爐渣中,右手還殘留著灼燒的刺痛。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火焰仍在奔騰,仿佛有無數火星要沖破皮膚的束縛。
周圍的死寂讓他有些茫然,首到看見那些錦衣弟子眼中的驚恐,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多么驚人的事。
“放肆!”
一聲怒喝打破沉默。
紅臉長老身旁的灰袍老者縱身躍出,手中拂塵一甩,數十道銀絲如同靈蛇般纏向楚焚。
“區區雜役也敢在大典上撒野,給我拿下!”
銀絲即將觸身的瞬間,楚焚丹田猛地一熱。
那些看似柔韌的絲線竟在半空中自行燃燒起來,化作點點火星飄落。
灰袍老者驚呼一聲,連連后退:“不可能!
我的‘寒絲拂塵’怎會……玄水道人的銀絲怕火,倒是奇事。”
紅臉長老緩步走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楚焚,“孩子,你體內練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楚焚攥緊拳頭,掌心的火焰漸漸熄滅。
他想起老爹臨終前的囑咐 —— 在外不可輕易顯露家傳吐納法。
可眼下這情形,顯然瞞不過去。
“只是…… 只是家傳的粗淺法門。”
他低聲道。
“粗淺法門能捏碎千年玄銅爐?”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剛才被掀飛的錦衣弟子捂著胸口站起,臉上滿是怨毒,“長老明鑒!
這雜役定是偷學了禁術,還請廢了他的修為,以儆效尤!”
不少弟子紛紛附和,看向楚焚的目光從震驚變成了敵視。
在丹仙宗,雜役與正式弟子如同云泥之別,如今一個雜役竟擁有碾壓內門弟子的力量,讓他們如何甘心?
紅臉長老抬手制止眾人喧嘩,突然伸手朝楚焚虛抓。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楚焚拉近,老者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嗯?”
紅臉長老眉頭驟挑,隨即又舒展開來,“心脈如火爐,丹田似熔爐…… 好霸道的體質。”
他突然加大靈力輸入,楚焚頓時感覺體內的火焰被點燃,渾身皮膚再次泛起赤紅。
但這次與以往不同,那股外來的靈力仿佛在引導著火焰運轉,原本狂暴的力量竟變得溫順了些許。
“果然是焚天煉體術。”
紅臉長老松開手,長嘆一聲,“三千年了,沒想到還能再見此法。”
廣場上一片嘩然。
“焚天煉體術?
難道是傳說中那位焚天祖師的功法?”
“聽說那功法修煉到極致,可焚山煮海,連仙人都能煉化!”
“可祖師不是早就坐化了嗎?
怎么會傳給一個山野雜役?”
楚焚也是一臉震驚。
他一首以為自己練的是莊稼漢強身健體的法子,竟和什么焚天祖師扯上關系。
紅臉長老目光掃過眾人:“楚焚身懷異稟,當入內門修煉。
李青,你剛才失德,罰去思過崖面壁三月。”
那錦衣弟子臉色煞白,卻不敢反駁,只能恨恨地瞪了楚焚一眼。
被帶到內門的路上,楚焚始終暈乎乎的。
雕梁畫棟的亭臺,靈氣充沛的藥田,還有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弟子,都讓他覺得像在做夢。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丹心峰的弟子了。”
紅臉長老將他帶到一座雅致的院落,“老夫姓朱,主修丹道,你若有疑問,隨時可來尋我。”
朱長老留下一本《焚天訣入門篇》便離開了。
楚焚翻開泛黃的書頁,只見上面記載的功法竟與自己的吐納法隱隱相合,只是更加精妙復雜。
“原來我練的真是焚天訣……” 他**著書頁,心中百感交集。
老爹臨終前只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保命法子,卻從未提過它的來歷。
接下來的日子,楚焚開始了內門弟子的生活。
他白天跟著朱長老學習辨識藥材,晚上則偷偷修煉焚天訣。
隨著修為日漸精深,他發現自己不僅能操控火焰,還能憑意念點燃遠處的物體。
這日,楚焚正在丹房練習控火。
他按照書上所說,嘗試將火焰凝聚成絲,用來淬煉藥材。
可體內的火焰太過霸道,稍一用力,整株百年老參就化作了灰燼。
“又失敗了。”
他懊惱地抓抓頭發。
焚天訣威力無窮,卻極難掌控,尤其是在精細的煉藥上,遠不如其他弟子的溫和火焰好用。
“哈哈哈,雜役就是雜役,給你再好的功法也沒用。”
窗外傳來嘲弄的笑聲。
楚焚探頭一看,只見幾個外門弟子正對著他的院子指指點點,為首的正是那天被懲罰的李青。
“李師兄,聽說這小子連最低階的聚氣丹都煉不出來?”
“那是自然,他這種野路子,也就只會蠻力毀丹爐罷了。”
楚焚捏緊了拳頭,體內的火焰又開始躁動。
他深吸一口氣,正想出去理論,卻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攔住。
“李師兄身為內門弟子,卻在此嘲笑同門,不怕朱長老責罰嗎?”
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緩步走來,腰間掛著枚玉佩,面容清麗,眼神卻帶著幾分疏離。
李青等人見到她,臉色頓時變得訕訕:“蘇師姐,我們只是…… 只是路過。”
“丹仙宗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少女冷冷道。
李青不敢再多說,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楚焚看著少女,拱手道:“多謝師姐解圍。”
“我叫蘇清月,是執法堂的弟子。”
少女淡淡點頭,“你的事我聽說了,焚天訣雖強,卻需輔以清心訣方能駕馭,我這里有本抄本,或許對你有用。”
她遞過來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轉身便要離開。
楚焚連忙追問:“師姐為何要幫我?”
蘇清月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因為…… 我也討厭恃強凌弱者。”
楚焚握著那本《清心訣》,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翻開冊子,只見上面記載的竟是壓制心火的法門,與焚天訣配合使用,正好能彌補他控火不穩的缺陷。
當晚,楚焚嘗試著同時運轉兩種功法。
果然,體內狂暴的火焰變得溫順起來,赤紅的光芒中透出淡淡的青色,如同被馴服的猛獸。
“成了!”
他驚喜地看著指尖跳躍的火焰,既能保持焚天訣的霸道,又不失精妙控制。
就在這時,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楚焚心中一凜,悄然追了出去。
月光下,那黑影竄入一片竹林,身形矯捷。
楚焚運轉焚天訣,腳下生風,緊追不舍。
追到竹林深處,黑影突然停住腳步,緩緩轉身。
“你果然來了。”
看清那人的面容,楚焚不禁瞳孔驟縮 —— 竟是白天對他頗為和善的朱長老!
只見朱長老臉上再無半分慈和,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好孩子,把焚天訣交出來,老夫可饒你不死。”
楚焚心中一沉,握緊了拳頭。
指尖的火焰在月光下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冰冷的眼神。
原來,所謂的收為弟子,不過是覬覦他功法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