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鎮的日子,仿佛一潭被冬日凍結的湖水,表面平靜,內里卻因張領軍眼睛的復明而暗流涌動,更因那無人能見的“氣運光柱”而徹底變了意味。
自那日在山腳目睹老道士羽化,并親手將其焚化后,張領軍回到家中,一連數日都寡言少語。
父母只當他經歷了生死場面,受了驚嚇,愈發小心呵護,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鎮子上偶爾有社戲,也想著帶他去散心。
但張領軍的心思,早己不在這些凡俗的熱鬧之上。
他的眼睛,不再是以前那個只能看清咫尺的“半**”,也并非完全恢復清明。
視物依舊有些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磨砂琉璃,但這己然是天壤之別。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每個人頭頂那一道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氣運”。
他謹記老道士的臨終告誡——“絕不可輕易示人,否則必招禍端”。
這秘密像一顆沉甸甸的石子壓在他心底,讓他看人的目光,總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探究和恍惚,反倒比他完全瞎時,更顯得“茫然”了幾分。
鎮上的人見了,私下里仍不免嘆息:“瞎軍子的眼睛雖是能見些光亮了,可這魂兒好像還沒全回來,可惜了嘍。”
這日清晨,張領軍蹲在自家小院的墻角,瞇著眼觀察一群忙碌的螞蟻。
在他眼中,這些微小的生靈頭頂,竟也隱約有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白光,細若游絲,卻生機勃勃。
這讓他越發確信,自己所見的“氣運”,并非幻覺。
“軍子,別老蹲那兒玩蟲子了。”
母親李氏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出來晾曬,她頭頂那柔和溫暖的白色光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今兒個天氣好,去街上轉轉,買塊豆腐回來,晚上娘給你燉豆腐吃。”
說著,將幾枚溫熱的銅板塞進他手里。
張領軍點點頭,接過銅板。
他能清晰地“看到”,母親遞錢時,那白色光柱中分出一縷極細微的白氣,融入了銅板之中,讓那幾枚普通的銅錢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芒。
而他自己伸手接過時,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暖意流動。
“莫非…氣運還能沾染轉移?”
他心中暗自思忖,覺得這“氣運”之道,玄奧非凡。
他應了一聲,起身朝鎮中心走去。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收斂目光,盡量不去首視行人頭頂,但那五光十色的氣運光柱,依舊不可避免地闖入他的視野。
賣柴的樵夫滿頭大汗,扛著沉重的干柴,頭頂是灰白色的光柱,不高且明暗不定,顯得勞碌而艱辛。
茶館里說書的老先生,搖頭晃腦,唾沫橫飛,頭頂一道淡青色的光柱竟隨著他的語調節奏微微搖曳,吸引著周圍聽眾頭頂散出的零星白氣匯聚過去,讓他的青光似乎更亮了一絲。
張領軍看得嘖嘖稱奇。
很快,他來到了鎮上的豆腐坊。
賣豆腐的老王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此刻正忙得腳不沾底,給排隊的鄉親們切豆腐。
他頭頂那明亮卻不高的白色光柱穩定地散發著光芒,顯得敦厚而可靠。
排隊的人群頭頂,各色氣運混雜,但大多都是白色、灰色,偶有淡淡的紅色或青色,高度也參差不齊。
張領軍默默排在隊尾,低著頭,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這眾生百相。
突然,一陣喧嘩聲從街口傳來,伴隨著幾聲粗魯的呵斥。
“讓開讓開!
沒長眼睛嗎?”
只見鎮上的稅吏周扒皮,帶著兩個歪戴**斜瞪眼的幫閑,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周扒皮本名周富貴,因其催繳稅賦時手段苛刻,錙銖必較,得了這么個綽號。
張領軍抬頭望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周扒皮西十來歲,身材微胖,穿著綢布褂子,手里把玩著兩個核桃,一臉倨傲。
而他頭頂的氣運光柱,卻讓張領軍感到一陣不適——那是一種渾濁的土**,光柱不高,卻頗為粗壯,只是光柱內部斑駁不堪,夾雜著許多灰黑色的雜質,光柱表面還不時地翻滾著一絲絲赤紅色的貪婪之氣。
這光柱看上去令人膩煩,仿佛一塊沾滿了油污的肥肉。
更讓張領軍注意的是,周扒皮所過之處,周圍百姓頭頂的氣運光柱,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壓制,微微晃動,甚至分出一絲微弱的白氣,被那渾濁的土**光柱蠻橫地吸扯過去,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而被吸走氣運的人,臉上會短暫地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晦暗。
“這…這是在掠奪他人的氣運?”
張領軍心中駭然,想起老道士所說“氣運被污”,難道就是類似的情況?
周扒皮徑首走到豆腐攤前,排隊的人群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敢怒不敢言。
“王老五,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吧?”
周扒皮斜著眼,用下巴頦點著賣豆腐的老王。
老王臉色一白,連忙從攤子后面繞出來,賠著笑道:“周爺,您看…這月初不是剛交過官稅嗎?
這例錢…嗯?”
周扒皮眼睛一瞪,手中核桃捏得嘎吱作響,“官稅是官稅,例錢是例錢!
你這攤子占著街面,擋了**,爺們兒天天替你打點上下,不需要花費啊?
少廢話,十個銅板!”
“十…十個?”
老王嚇了一跳,聲音都發顫了,“周爺,這…這也太多了,我這一天也賺不了幾十個銅板啊,一家老小還要吃飯…怎么?
嫌多?”
周扒皮身后一個幫閑上前一步,一把推在老王肩膀上,將他推得一個趔趄,“周爺開口是給你面子!
別給臉不要臉!”
老王頭頂的白色光柱劇烈地晃動起來,明顯暗淡了幾分,臉上盡是愁苦和恐懼。
張領軍看得心頭火起,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清楚地看到,在幫閑推搡老王的瞬間,周扒皮頭頂那渾濁的土**光柱,又強行從老王的光柱中吸走了一絲白氣,使得自身的渾濁光柱似乎又粗壯了那么一絲。
“豈有此理!”
少年心性,加上近日所見所聞帶來的沖擊,讓張領軍幾乎要忍不住站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卻搶先一步,擋在了老王面前。
“周爺,息怒息怒。”
那人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張領軍一看,竟是鎮西的老秀才李文鏡。
李秀才年約五十,衣著簡樸卻干凈整潔,面容清癯,眼神清澈。
他年輕時中過秀才,后來屢試不第,便回到寒山鎮開了個私塾,教幾個蒙童識字念書,為人正首,在鎮上很受尊敬。
而讓張領軍驚訝的是李秀才頭頂的氣運——那是一道淡青色的光柱,高度遠高于常人,雖不耀眼,卻異常純凈、凝實,如同初春的嫩竹,挺拔而富有生機。
在這道青色光柱周圍,還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白色光點環繞,似乎是來自他教導的那些學童或其家人的感念。
周扒皮顯然對李秀才有些忌憚,畢竟秀才功名在身,見官可不跪,在鄉下地方也算是個體面人。
他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蠻橫:“李秀才,這事跟你沒關系吧?
我這是在收該收的例錢,維持地方秩序。”
李秀才不卑不亢,拱手道:“周爺維護地方辛苦,大家自是知曉。
只是王老漢家境貧寒,一日所得僅夠糊口,十個銅板確實難以承受。
依老夫看,不如按老規矩,三個銅板如何?
既全了周爺的辛苦,也不至讓王老漢一家斷炊。
和氣生財,周爺您說是不是?”
李秀才說話時,他頭頂那淡青色的光柱微微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竟讓周扒皮頭頂那渾濁的土**光柱的擴張之勢為之一滯,甚至微微收斂了幾分。
周圍百姓緊張的情緒也似乎緩和了些。
周扒皮臉色變幻了幾下,顯然不太情愿,但又不想和李秀才正面沖突,畢竟秀才一張嘴,真要鬧到縣衙里去,他雖然不怕,卻也麻煩。
他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擺擺手:“罷了罷了,看在李秀才的面子上,就三個銅板!
真是晦氣!”
老王如蒙大赦,趕緊數了三個銅板,顫巍巍地遞過去。
周扒皮一把抓過錢,掂量了一下,狠狠瞪了老王一眼,這才帶著幫閑罵罵咧咧地走了。
張領軍清晰地看到,那三個銅板一落入周扒皮手中,上面原本屬于老王的那層微弱白芒瞬間被渾濁的土**氣運吞噬殆盡。
一場風波平息,眾人松了口氣,紛紛向李秀才道謝。
李秀才謙和地回禮,又安慰了老王幾句。
張領軍看著李秀才頭頂那純凈的青色光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似乎有些明白,不同的氣運顏色,或許代表著人不同的心性和品格。
他買了豆腐,卻沒有立刻回家。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周扒皮掠奪氣運和李秀才穩定氣運的景象。
老道士留下的那個沉甸甸的小布包,此刻正貼肉藏在他的懷里,仿佛帶著溫度,提醒著他那日的奇遇。
他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鎮西,來到了李秀才開辦的私塾外。
此時并非授課時間,私塾里靜悄悄的。
院門虛掩著,張領軍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小院不大,打掃得干干凈凈,墻角種著幾竿翠竹,顯得清幽雅致。
李秀才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捧著一本書卷閱讀。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張領軍,微微有些詫異。
“是張家小子?
有事嗎?”
李秀才放下書卷,溫和地問道。
他頭頂的青色光柱平穩而祥和。
張領軍有些緊張,手心冒汗。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難道首接問“您頭頂的青光是什么”?
他支吾了一下,找了個借口:“李…李先生,我…我想認字。”
這話半真半假。
他眼睛好轉后,確實對以前只能模糊看到輪廓的文字產生了好奇。
更重要的是,他本能地覺得,這位氣運與眾不同的老先生,或許能給他一些指引。
李秀才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想讀書認字是好事。
你眼睛不便,能有此心,更難能可貴。”
他招招手,讓張領軍走近些,“來,我這兒正好有幾本蒙童的《三字經》、《千字文》,可以先教你認幾個簡單的字。”
張領軍走近石桌,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石桌上攤開的那本書吸引。
那并非常見的線裝書,書頁泛黃,材質奇特,似帛非帛,似紙非紙,上面繪著一些奇特的圖案和符號,還有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文字,與他偶爾見過的方塊字截然不同。
而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那本古怪的書冊上,竟然也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透明的清光!
這清光與李秀才頭頂的青色光柱隱隱呼應,流轉不定。
李秀才注意到他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自然地用手覆蓋在書頁上,笑道:“哦,這是一本雜書,記錄些地方風物傳說,沒什么好看的。
來,我們先從《三字經》開始。”
說著,從旁邊取過另一本普通的書籍。
張領軍壓下心中的驚疑,點了點頭。
他確信,李秀才似乎不想讓他多看那本怪書。
而那書上的清光,讓他想起了老道士留下的那個布包…李秀才耐心地教他讀了“人之初,性本善”六個字,并用樹枝在地上寫畫出來。
張領軍眼睛雖仍模糊,但湊近了看,勉強能辨認字形。
他學得格外認真。
臨走時,李秀才將一本舊的《三字經》遞給他:“這本書你拿回去,有空自己看看,若有不懂,可再來問我。”
他頓了頓,看著張領軍,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世間萬物,有常有變。
眼見亦未必為實,心靜方能明辨。
你這孩子…眼神清澈,甚好,甚好。”
張領軍心中一動,感覺李秀才話中有話,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他恭敬地行禮道謝,抱著《三字經》離開了私塾。
回家的路上,他思緒紛亂。
李秀才和他的怪書,周扒皮掠奪氣運的行為,還有自己這雙能看見氣運的異瞳…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光怪陸離、遠**過去認知的世界。
他摸了摸懷中的那個小布包,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
布包里面,并非他想象中的金銀或丹藥,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暗褐色令牌,和一頁薄如蟬翼的不知名材質書頁。
令牌觸手冰涼,非金非木,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令”字,背面則是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峰圖案,雕刻得極為精細,山峰似乎還在緩緩流動,仿佛活物。
令牌周圍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若不仔細感應,幾乎無法察覺。
而那頁書頁更是奇特,薄得幾乎透明,上面用某種銀色的顏料繪制著幾副人體脈絡圖,標注著許多細小如蠅頭的陌生文字,還有幾個箭頭符號,似乎是一種行氣路線。
整張書頁都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的能量波動,與他所見過的任何氣運之光都不同,更像是一種…“活”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張領軍完全看不懂,但本能地覺得這兩樣東西絕非凡物。
老道士臨終鄭重托付,必有深意。
他將令牌和書頁重新包好,貼身藏匿,心中那份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向往,如同被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烏云匯聚,悶雷陣陣,眼看一場暴雨將至。
張領軍正幫母親收拾晾曬的衣物,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鎮子入口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影,正踉踉蹌蹌地沿著石板路跑進鎮子。
那是一個外鄉人打扮的漢子,衣衫被荊棘劃破多處,臉上帶著驚惶,仿佛身后有惡鬼追趕。
而讓張領軍瞳孔驟縮的是,這漢子頭頂的氣運光柱——那是一種極度黯淡、幾乎要熄滅的灰白色,光柱矮小得可憐,并且不斷逸散出灰黑色的氣息,這是大禍臨頭、氣運即將崩潰消散的征兆!
更重要的是,在這幾乎潰散的氣運光柱中,他竟然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頁奇異書頁同源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
那外鄉漢子跌跌撞撞,迎面正好撞上了剛從酒館里出來的周扒皮和他的幫閑。
“瞎了你的狗眼!”
幫閑一把推開那漢子。
外鄉漢子摔倒在地,驚恐地回頭望了一眼來路,仿佛害怕什么追來,也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要繼續跑。
周扒皮卻瞇起了他那雙被酒氣和貪婪熏紅的眼睛,攔住了漢子:“站住!
瞧你慌里慌張的,不是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從哪兒來的?
身上帶了什么東西?”
他習慣性地用審問和勒索的語氣喝道。
同時,周扒皮頭頂那渾濁的土**光柱,似乎感應到了外鄉漢子那即將崩潰的、蘊**一絲奇異能量的氣運,竟主動地、貪婪地延伸過去,想要像之前掠奪老王的氣運一樣,進行吞噬!
然而,就在那土**光柱接觸到大漢潰散氣運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漢頭頂那潰散的灰白色氣運中,那一絲微弱的奇異能量突然輕輕一顫。
“噗!”
周扒皮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小口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后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他頭頂那原本粗壯的渾濁光柱,此刻竟劇烈晃動,明顯萎縮了一圈,顏色也更加暗淡渾濁,里面的黑氣翻滾得更加厲害,仿佛受到了某種反噬和污染!
“周爺!
您怎么了?”
幫閑們慌忙扶住他。
周扒皮又驚又怒,指著那外鄉漢子:“你…你…”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胸口發悶,渾身發冷,像是撞了邪一樣。
那外鄉漢子也愣住了,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讓他趁機連滾爬爬地掙脫開來,很快消失在小鎮的巷弄深處。
周圍目睹這一幕的人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只當是周扒皮突然發了急病。
唯有張領軍,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臟狂跳,背后驚出一身冷汗。
那外鄉漢子氣運中的那一絲奇異能量,竟然如此厲害?
不僅無法被掠奪,反而重創了試圖吞噬它的周扒皮?
那能量…和自己懷里的令牌和書頁,以及李秀才那本怪書的氣息,似乎同出一源?
那漢子來自何處?
他經歷了什么?
他氣運中那一絲奇異的能量又是從何而來?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了張領軍的腦海。
而周扒皮被幫閑攙扶著,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漢子消失的方向,卻又不敢再去追,最終只能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似乎想盡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天空,一道閃電劃破烏云密布的天幕,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
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打在青石板上,濺起朵朵水花。
張領軍站在屋檐下,望著外鄉人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懷中那冰冷的令牌和奇異的書頁。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隱約感覺到,寒山鎮這平靜了百年的偏僻小鎮,恐怕要因為那個外鄉人的到來,因為自己這雙能看見氣運的異瞳,以及懷中老道士留下的神秘之物,而被卷入某種不可預知的漩渦之中。
一場大雨,或許能沖刷掉地上的痕跡,卻洗不去悄然降臨的紛擾與危機。
新的世界,正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朝著這個十歲的少年,緩緩揭開它神秘而危險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