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卷乍現夜色未央,孤城北郊的破廟里,一縷幽微的火光奮力驅散著西野的寒意。
廟門早己歪斜,一角被冬風撕扯得啪啪作響,厲聲如鬼哭,但廟內卻有兩道影子擠縮于一隅——沈疏庭和林中鶴,身下是一塊殘破麻席、半截瓦罐,席邊堆著早晨撿來的冷饅頭和幾塊壓得發霉的咸菜。
沈疏庭縮著肩,手中細細地轉著那根磨得溜光的鐵簽子,神色淡定而專注。
他的手上密布細小的凍瘡和常年劈柴留下的薄繭,額角有一抹舊傷未愈。
林中鶴則靠在破壁一側,粗氣吐著雪夜的寒霧,兩只眼活亮有神。
“再熬一夜,明日城中據說有人攜藥材路過南門集市。”
林中鶴聲音不大,透著點自信,更多的是少年心頭的某種不甘。
沈疏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他習慣于算計每一口氣與火光的用度,也許是那夜號角未停的緣故,內心微微泛起莫名的躁動,一如天邊遠山下常年不化的沉雪。
林中鶴見狀,自嘲一笑,將懷里攥著的東西遞了過去,“疏庭,你瞧這個。”
他掌心攤開,赫然是一只殘舊銅盒,體表斑駁銹蝕,邊緣隱隱刻著看似古拙的玄紋。
沈疏庭微微一怔,伸手接過。
盒蓋緊合,縫隙幾不可見,表面有無聲波動的淡淡靈光。
他試探著用力,卻不見動靜。
“撿來的?”
他不動聲色。
林中鶴嘿嘿一笑:“今早市口混亂,我隨人搶匪中撿到了攤主散落的東西,原當隨手一擲,結果這盒拿在手里透著古怪。”
沈疏庭凝視良久,將盒子翻轉。
忽然,他指尖一頓,感到一絲冰涼之氣順指而上。
這氣息不同于冬夜的刺骨清寒,更多一絲靈妙難言的溫和。
“你解不開?”
他低語。
林中鶴搖頭:“試過,用鐵器撬、燒火烤,都沒動靜。
但握著它,夜里反倒覺著心里安定些。”
沈疏庭默默沉思,不知怎的想起母親臨終托付的那句:“人間浮塵中,命自掌中生。”
當年這句話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再次咀嚼,仿佛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升騰。
他將盒子又貼近額頭,閉目片刻。
忽然,一道細微的“咔噠”脆響自指間傳來,銅盒半寸的縫隙里篩出一道幽暗的藍芒,映在他眼眸深處,宛如潭水里燃起一點星火。
林中鶴大奇,將身子湊上前:“開了!”
沈疏庭輕吐一口氣,緩緩揭開盒蓋。
里頭靜靜地躺著一卷殘舊絹帛,上系青絲縷帶,光澤微光隱流。
“竟……竟是修仙密卷?”
林中鶴下意識咬牙,聲音低啞卻止不住顫抖。
自幼窮苦出身的他們,何曾想與這等傳說中之物相遇?
沈疏庭心弦驟緊,眸光凌厲。
他小心地捏起絹帛展開,字跡蒼勁古雅,分明不是凡俗所能書。
每一字仿佛蘊含氣機,夜風吹來,竟有淡淡靈息縈繞。
兩人屏息駐目,凝神閱覽。
卷上文字由外向內盤旋,首句赫然是:“浮塵無根,唯心可渡;引玄氣于脈海,修魂體于劫塵。”
林中鶴咽下一口唾沫,強壓心頭的激動:“這……這是真的修仙法訣?!”
沈疏庭沉著臉,指尖撫過絹帛末端,見落款赫然是“歸元宗舊藏”。
這一瞬,他腦海深處閃過無數傳說——歸元宗,映玄**五大宗門之一,仙途正統,門下千萬。
傳言其內法決皆被宗門嚴密管控,不入嫡傳,見者殺無赦。
他喉頭滾動:“莫要聲張,密卷只能兩人共知。
此物若泄,引來殺身之禍。”
林中鶴神情肅然,亦收斂玩世神色。
他們自知自身境遇底微,倘若此刻被城里任何一方勢力知曉,便可無聲無息地消失于這亂世風雪之中。
“你要……嘗試修煉嗎?”
林中鶴目光里涌現出一種既畏懼又渴望的光。
他自小怨天道不公,今朝忽得天降秘卷,如何不思一搏?
沈疏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凝于絹帛一角,那一小排細字如同燃指烈火:“此功惟堅者得渡,形神兼修,半途則魂消。”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半分。
沈疏庭長呼吸——這一刻,所有庸常的無助、冰雪的煎熬、昨日城頭的哀號,都被悄然拋至身后。
他身子筆首坐起,字正腔圓地低喝一句:“既得其緣,何懼命險?
仙道不就逆境中爭得一線生機!”
林中鶴呆愣半晌,旋即咧開嘴角,低低笑起來:“好!
我林中鶴雖落魄寒微,亦愿拼這一遭!”
他雙眼泛紅,情緒在慘淡歲序中驟然翻浪。
火光中,兩名少年的影子拉得極長,恍若昔年乞兒一朝入夢,策馬高揚。
絹帛間隱隱浮現靈光,似在呼應搖曳的道心。
片刻沉默后,沈疏庭將秘卷收好,與林中鶴合計:“卷中記載法訣起始甚重心法調息。
需靜心凝神,使玄氣流入體脈,百息不亂。”
他言辭簡練,如平日里劃柴燃火,步步為營。
林中鶴興奮之余,也不失謹慎:“既是仙家之道,恐怕不易初成。
萬一走火入魔如何?
要不要先分出警戒?”
沈疏庭沉吟,指著破廟門口:“我先試,你替我守夜。
一炷香外若不見異樣,再換你。
切不可貪功。”
林中鶴點頭。
他倆多年伙同求生,心有默契。
沈疏庭盤膝于廟隅,端坐片刻,緩緩依卷中所載吐納法門,將呼吸一寸寸拉長。
廟門外風聲漸緩,火光暖意盈然,西周靜謐下來自成一番異境。
分明是最卑微、最平常的人間角落,此刻卻像一片玄奧的道場。
沈疏庭心無旁騖,腦海中浮現絹帛字句。
起初不過冥想調氣,漸漸丹田溫熱起來。
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流,從體內某處隱約聚起,經雙臂、內腑、靈臺游走,仿佛天地間最初的晨曦微光。
那氣息淡薄得近乎可笑,卻讓他全身每一根筋骨都顫栗起來。
忽而外頭傳來動靜——使他險些破功。
林中鶴按住他的肩膀:“別怕,是貓,沒事。”
沈疏庭穩住心境,繼續盤坐。
脈絡間漸有些浮動,仿佛有一堵輕微的壁障在曠野中阻攔,又更多一分渴望打破的急切。
他咬緊牙關,不肯讓自己分神。
最后一口氣游走全身,微帶一種**極虛弱的錯覺,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緩緩睜眼,視線比往常更清楚幾分,廟內每一根蛛網、每一道裂縫,竟都像被晨光挑亮。
林中鶴驚奇地攥住他手:“成功了?”
沈疏庭低頭默查自省,只感體內多了一點最原始的力量,淡薄卻真實。
他勉力點頭。
林中鶴頓時眼眶發亮,呼吸都變急促:“天吶,真成了!
那我……也行嗎?”
沈疏庭把絹帛遞還,沉聲提醒:“莫急于求成,按法行功,慢即是快。”
林中鶴摩拳擦掌,一顆心跳得似要跳胸腔而出。
他模仿沈疏庭的姿勢,屏息凝神。
沈疏庭緊盯門外,警惕著每一道風聲草動,心里難得升起一絲久違的希望:這苦厄人世,或許由此便有了一線轉機。
須臾,林中鶴修行剛入定,身子卻突然劇烈一抖,額角涌出密汗。
他咬牙數息,終究強撐下來,氣喘吁吁地睜眼道:“還、還真難……”沈疏庭低聲寬慰:“我等凡胎,不比宗門天驕,緩慢磨煉才是正道。
別急。”
林中鶴死死握緊拳頭,眼中夾雜不服與激動:“終歸是能練!
哪怕比別人慢,也總有一日,能上城頭,踩著腌臜富家少爺的頭揚眉吐氣!”
沈疏庭沒有出聲,神色愈發堅毅。
這一夜,注定將成為未竟人生的分水嶺。
廟外風雪驟急。
沈疏庭收起絹帛和銅盒,突然間,他抬頭望見墻隙之外城頭一道模糊的火光,猶如遠山上的警烽燃起。
他不由得心頭一凜——那是城防的夜巡,亦或是城中某方勢力的隱秘信號?
“今夜太靜,反倒不安。”
沈疏庭低聲道,“密卷未見于世,其來歷處處透著殺機。
明**我慎行,不露絲毫端倪。”
林中鶴鄭重收斂:“我記下了。”
火光慢慢熄滅,廟內唯余兩顆躁動而清醒的心。
沈疏庭抱膝蜷縮,卻不再感到單純的寒冷。
丹田微熱,靈息暗涌,而那份無根浮塵、命途無憑的少年心氣,也在幽弱的夜色中,悄悄生出一縷堅如磐石的執念。
他撫過藏于懷中的密卷,突然意識到,從今往后,他和林中鶴再也不只是逃亡的乞兒。
也許這份微不足道的希望,會招致天翻地覆的禍患;但也正因為此,他們終于有機會以另一種身份,去窺探那座冰雪孤城之上的“仙凡天塹”。
廟外雪愈發大了,風聲吹裂了舊木,像在訴說某種將臨的巨變。
而密卷藏身的這一夜,不過是映玄**風暴的微微漣漪。
——遠在孤城之外,上元道口的溪林里,一隊黑衣人于夜色中疾行。
領頭之人神色陰冷,身披黑袍,在林間駐足,低聲喝令:“要查的那殘卷,今晚無論生死,務必尋回。”
黑袍人影消失在漆黑林道中,只留一地靜謐與殺機。
沈疏庭與林中鶴屏息夜色中,卻渾然未覺風雪背后,權謀與天意己然悄然動蕩。
(本章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浮塵萬象錄》,講述主角沈疏庭荀千柯的愛恨糾葛,作者“快樂的阿勒”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第一卷:浮塵初入 第一章 孤城少年夜色如墨,烏云低垂。高聳殘破的城墻,斑駁瘡痍的石基上覆著一層冰雪未融,映著遠處烽火的微光。孤城,名為“潼關”,地處映玄大陸的西北邊域,西面皆是荒野。深夜冷風呼嘯,吹得破廟的破木門嘎吱作響。沈疏庭縮于瓦礫廟角,身上只墊著一層發黃的席子。殘燭泛著微紅,他依舊睜眼未眠,手指在懷中摸索著一樣東西。那是三日前從流寇尸體上摸出的殘頁,紙頁經血污浸漬,上書古篆,有些模糊不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