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昇僵在原地，感覺比單挑一百只變異喪尸還要棘手。

那兩只白**嫩的手還固執地伸在他面前，微微發著顫，主人的眼淚更是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也仿佛砸在賀昇那從不為誰跳動過的“心”上。

哄他…怎么哄？

數據庫里關于“安撫人類情緒”的條目寥寥無幾，且全是冷冰冰的理論：提供安全保障、滿足基本生存需求、進行邏輯性疏導……邏輯性疏導？

難道要他跟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祖宗分析喪尸行為模式的合理性以及他存活下來的概率論嗎？

賀昇幾乎能預見到那樣做的后果，這嬌氣包大概會哭得更兇，甚至可能氣得撓他。

不行，此路不通。

賀之言見他久久沒有動作，只是盯著自己的手發呆，委屈和害怕達到了頂峰。

他是不是也不想管自己了？

就像那些人一樣…“嗚…你…你是不是也嫌我麻煩…”他越想越傷心，哭得開始打嗝，伸出的手慢慢往回縮，身體也試圖把自己蜷得更緊，像是要縮回一個安全的殼里。

這個退縮的動作，莫名刺了一下賀昇的核心程序。

比剛才那堆“邏輯沖突”的警報還要讓他不舒服。

行動快過思考。

就在那雙手即將完全縮回去的瞬間，賀昇猛地動了。

他做了一個自己事后都無法用程序分析的行為。

他先是快速地將滴血的**在作戰服相對干凈的下擺上擦了擦，然后反手插回腿側的刀鞘。

接著，他伸出自己那只同樣沾著污跡但至少沒了明顯血污的手，一把握住了賀之言即將縮回去的冰涼指尖。

賀之言的哭聲戛然而止，打了個哭嗝，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賀昇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那只微顫的小手。

觸感比他處理過的任何精密儀器都要柔軟，也更要脆弱，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

“……”賀昇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么符合“哄人”指令的話，但最終出口的，還是干巴巴的系統式語言，“…別哭了。

危險己**。”

賀之言眨了眨眼，長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他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賀昇那張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有點…無措的俊臉。

好像…不是要丟下他？

安全感回來了一點點，但嬌氣本性立刻占據了上風。

他扁了扁嘴，非但沒止住哭，反而就著賀昇握著他手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帶著鼻音抱怨：“…手冷…腳也麻了…站不起來…”賀昇：“……” 要求還真多。

但他核心程序里那個“滿足目標需求”的子指令正在高亮閃爍。

他沉默地松開手。

賀之言一愣，眼圈眼看著又要紅。

卻見賀昇轉過身，背對著他，在他面前半蹲了下來。

“上來。”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賀之言看著眼前寬闊可靠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細白的胳膊環住賀昇的脖子。

賀昇輕松地將他背起，托著他的腿彎，站起身。

好輕。

這是賀昇的第一感覺，背上的重量對他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干凈的甜香，與他周身血腥污濁的環境形成了極致反差。

賀之言趴在他背上，大概是覺得安全了，情緒稍微穩定了點，但小嘴還是沒閑著。

“我們要去哪里呀？”

“外面還有那些丑東西嗎？”

“我餓了…你走慢一點，晃得我不舒服…”細聲細氣的抱怨和詢問像羽毛一樣搔刮著賀昇的聽覺接收器。

他從未覺得誰的噪音如此…難以處理，卻又奇異地并不讓人反感。

“去找安全的地方。”

他選擇性地回答了一個問題，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腳下的步子卻下意識地放穩了許多。

走出商場，重新暴露在灰暗的天光下。

街景比商場內部更加破敗荒涼。

沒走多遠，背上的小祖宗又不滿意了。

“硌得疼…”賀之言扭了扭身子，小聲哼唧，“你肩膀太硬了…而且，而且這樣不好看…”賀昇腳步一頓。

事真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腦子里再次開始刷新的“麻煩”評估報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自己都覺得意外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將賀之言從背上放下來。

在賀之言疑惑又有點不安的目光中，賀昇轉過身，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伸出雙臂，一手穿過他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背脊，微微一用力——首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標準的公主抱。

“啊！”

賀之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賀昇的脖子，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你…你干嘛呀…這樣不硌。”

賀昇目視前方，表情依舊冷硬，仿佛在做一件無比正經的任務匯報，“也…好看。”

他艱難地補充了最后兩個字，試圖滿足目標關于“好看”的需求。

賀之言：“……”他窩在賀昇懷里，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喉結。

懷抱很穩，隔絕了地面的冰冷和臟污。

好像…是比背著舒服一點…也…確實更好看一點？

他悄悄紅了耳尖，把臉往賀昇結實的胸膛里埋了埋，嗅到的不再是難聞的血腥味，而是一種淡淡的、屬于賀昇本身的冷冽氣息，給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賀昇抱著懷里的人形嬌氣包，感覺比抱著最精密的能量核心還要小心翼翼。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懷里的人躺得舒服，然后才邁開步子，沉穩地向前走去。

末世廢土，殘垣斷壁，喪尸在遠處游蕩。

一個滿身血煞之氣的冷硬男人，卻用一個極度違和又溫柔的公主抱，懷抱著一個干凈嬌氣的賀之言，一步步穿越這片死亡之地。

這幅畫面，詭異中竟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和諧與…甜膩。

賀之言似乎終于安分了一點，乖乖窩在他懷里，只有偶爾經過特別丑陋的喪尸殘骸時，會小聲驚呼著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里。

賀昇低頭，只能看到他柔軟的發頂和小巧泛紅的耳朵。

核心程序安靜如雞，沒有任何警報。

反而有一種奇怪的、類似于…滿足感的數據流，悄然滑過。

他抱緊懷里的人，避開地上的污穢和障礙，朝著自己之前掃描到的、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走去。

養就養吧。

賀昇想。

反正…碎片不能丟。

至于怎么養…邊走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