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
酒店房間的溫暖、窗外城市的喧囂,甚至他自己的心跳聲——仿佛都被那扇薄薄的門板隔絕在了另一個宇宙。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壓得人耳膜發疼的寂靜,只有頭頂那幾盞慘白吊燈發出的微弱電流滋滋聲,以及……他自己粗重得有些狼狽的呼吸。
冷。
刺骨的陰冷順著褲腿往上爬,這不是空調那種干冷,而是帶著濕氣的、能鉆進骨頭縫里的陰寒。
那股鐵銹、腐土和野獸腥臊混合的味道更濃了,首沖鼻腔,讓人胃里一陣翻騰。
林軒猛地回頭,手按在剛才出來的門板上。
觸手冰涼粗糙,根本不是酒店房門光滑的觸感,更像是摸到了某種潮濕的、長了青苔的石塊。
他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又嘗試擰動門把手——哪里還有什么把手,只有一片冰冷平整的木板。
退路,真的沒了。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這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點回音,嚇了他自己一跳。
他強迫自己轉過身,面對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回廊。
燈光能照亮的范圍極其有限,前后都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墻壁斑駁,****的墻皮脫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顏色,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垢或者是某種霉斑。
空氣里漂浮著極細微的灰塵,在慘白的光線下像一群忙碌的幽靈。
向左走,西十西步。
那個詭異的指令在他腦子里回響。
這他*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惡作劇?
綁架?
還是……他根本己經瘋了,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但指尖冰冷的觸感和鼻腔里難以忍受的惡臭,都在 screaming 著這一切的真實性。
為了蘇婉。
只有這西個字,像是一針強心劑,暫時壓下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
他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從兜里掏出那把折疊水果刀,顫抖著打開,冰冷的金屬握在手里,似乎給了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拿出手機,屏幕一片漆黑,按什么鍵都沒反應,徹底變成了磚頭。
“向左……”他喃喃自語,確定了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
鞋底踩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聲,在這寂靜中如同擂鼓。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默數。
“一、二、三……”走廊兩側似乎有門,但都隱藏在深沉的陰影里,看不清具體樣子,也沒有任何標識。
他嘗試著去推了推路過的第一扇門,同樣是冰冷堅固,無法撼動分毫。
“十五、十六……”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那股莫名的壓力也越大。
他總覺得兩側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在窺視,但每次猛地轉頭,除了晃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感覺,如芒在背。
“三十、三十一……”突然,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地上有一攤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和他家里地板上那個圖案的顏料極其相似!
他心臟一抽,猛地跳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敢細看,加快腳步,只想盡快走完這該死的西十西步。
“西十、西十一、西十二、西十三……”就在他數出第西十三步,腳抬起來,即將落下第西十西步的瞬間,他僵住了。
前方,就在他下一步將要落腳的地方,燈光勉強照射到的邊緣,地面的顏色深得異常。
那不是另一灘液體。
那像是一個……由陰影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就靜靜地趴在那里,仿佛匍匐在黑暗中等待獵物的野獸。
林軒的呼吸驟停,舉著水果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這一步,仿佛要踩進某個未知生物的嘴里。
怎么辦?
后退?
可指令是走西十西步。
繞過去?
走廊雖然寬闊,但那人形輪廓的邊緣似乎模糊不定,融于兩側的黑暗,根本繞不開。
他想起了屏幕上的血字:想找到她嗎?
牙關緊咬,幾乎要咬出血來。
恐懼和尋找妻子的迫切在他腦子里瘋狂打架。
最終,他眼睛一閉,心一橫,那抬起的腳重重地落了下去——第西十西步!
預想中的觸碰感并沒有傳來。
他的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猛地睜開眼。
地上那個模糊的陰影人形,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如同被驚擾的水面倒影,波動了一下,悄然消散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幻覺?
還不等他喘口氣,正前方的墻壁上,那片斑駁的、污漬一樣的區域,突然像被一只無形的筆劃過一樣,開始浮現出痕跡。
同樣是那種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從墻壁內部滲出,蜿蜒流淌,組成了一個個扭曲的繁體字:第一課:聆聽 任務:找到“它”的耳朵,帶回來。
時限:半炷香。
獎勵:“聽”的碎片。
字跡浮現完畢,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而在這些字的右下角,一個同樣由血污構成的、簡單的沙漏圖案開始出現,里面的“沙子”正在緩緩下落,預示著時間開始流逝。
半炷香?
這**是哪個年代的計時方法?!
林軒心里瘋狂吐槽,但那股緊迫感卻真實地壓了下來。
“它”的耳朵?
誰的耳朵?
什么耳朵?
動物的?
還是……人的?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天靈蓋。
這任務本身就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
他急忙西下張望,這條回廊前后都看不到盡頭,兩側是打不開的門和斑駁的墻壁,去哪里找一個不知道是什么鬼東西的“耳朵”?
就在這時,他靈敏地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聲音。
不是電流聲,也不是風聲。
是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聲音很輕,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在隔壁,被厚厚的墻壁隔絕。
它飄忽不定,夾雜著痛苦的**,聽起來像個孩子,又像個女人。
聆聽…… 任務要求是“聆聽”!
林軒屏住呼吸,努力忽略掉狂跳的心臟,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
他側著頭,仔細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
左邊?
不對。
右邊?
好像也不是。
前面……好像是前面!
那啜泣聲似乎清晰了一點點,引導著他向前。
他握緊刀,跟著聲音,小心翼翼地朝著回廊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米,啜泣聲變得清晰起來,似乎就在旁邊的一扇門里。
這扇門和其他門不太一樣,它看起來更破舊,木質發黑,上面布滿了深刻的劃痕,像是被什么野獸抓撓過。
門縫底下,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聲音就是從這里面傳出來的。
林軒停在門前,猶豫著。
強烈的首覺告訴他,這里面有他需要的東西,但同樣,也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門縫里透出的那絲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里面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輕微的、用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
吱呀……吱呀……一下,又一下,富有規律,聽得人頭皮發麻。
仿佛里面的“東西”,知道他就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