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了起來。

顧行舟站在路旁，雨簾垂首落下，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一輛黑色中巴車無聲駛來，停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車身沒有任何標識，車窗是深色玻璃。

車門嘶地一聲向內打開，駕駛座上的司機戴著白色手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顧行舟同志？”

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她收起黑傘，踏上踏板。

車門在身后合攏，將雨聲完全隔絕。

車廂內的光線昏黃，像是老式燈泡發出的光。

二十個墨綠色座椅多數空著，皮革表面布滿裂紋，露出里面發黃的海綿，空氣中有潮濕的霉味和舊紙張的氣息。

顧行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抬頭時，她注意到對面車窗上自己的影子有些異?！i部以上一片模糊，頭沒了。

她眨了眨眼，依舊沒有頭。

“別緊張，影子的頭在副本門口暫時寄存，出來就還你”前排傳來一個女聲。

說話的人轉過身來，藍色短發下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她懷里抱著一柄長柄錘子，錘頭用紅布包裹著。

“林瓏，傷官格，負責輸出。”

她咧嘴笑時露出尖尖的虎牙，“你是顧行舟？

以后我罩你。”

旁邊座位上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從口袋里拿出一顆奶糖。

“趙安，正印格，負責治療?！?br>
他的聲音溫和，語速不緊不慢。

最后開口的是坐在第一排的男人，老熟人了，穿著深色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枚徽章。

“周執，中央異常巡視辦，本次任務的督導，臨時掛職你們隊?！?br>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車廂內的廣播突然響起，伴隨著電流的雜音：“歡迎進入副本:紙人鎮（1998）主線任務：存活14天隱藏任務：收編70%紙人為編外人員死亡規則：被紙人貼臉即出局”廣播結束的瞬間，車外的景象變了。

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灰白色的街道。

電線桿上貼著褪色的標語，地面上散落著紙屑，遠處是連綿的低矮房屋。

中巴車緩緩停在鎮口，一塊斑駁的石碑立在路邊，上面刻著“紙人鎮人民**”七個字，紅漆剝落得像是干涸的血跡。

石碑旁站著一個紙人保安，戴著紙制禮帽，穿著紙制服，腰間別著紙**。

一陣風吹過，紙人保安嘩啦作響，身體前傾，但那張用毛筆畫出的笑臉始終對著他們。

顧行舟率先下車，鞋底踩碎了一片濕紙。

“同志，我們是上級派來的工作組，需要在這里辦公，請配合?！?br>
紙人保安的嘴角裂得更開了，發出紙張摩擦的咔嚓聲。

林瓏把錘子扛在肩上：“顧組，別浪費時間了，讓我來——不用?！?br>
顧行舟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舉起一枚銅公章，“我們有正式手續?！?br>
國異管七局（1998）001號《關于接管紙人鎮臨時行**的通知》，紅標題下，蓋著鮮紅的鋼印。

她將公章舉到光線下方，陽光透過印章的鏤空處，在紙人臉上投下一個清晰的“國”字陰影。

紙人突然靜止不動。

接著，它的紙帽上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圓形印跡。

紙人緩緩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紙質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跨過石碑時，顧行舟瞥見車窗反射的影子——頭己經恢復了。

她低頭看去，腳下出現一道淡淡的水痕，像是影子被重新接上的痕跡。

“在副本里，程序就是一切?！?br>
周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程序對了，影子就回來；程序錯了，命就沒了?！?br>
鎮**辦公樓是棟兩層木結構建筑，樓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

走廊盡頭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今日值班：紙人小李 紙人小王，粉筆字不時落下細小的粉末。

顧行舟推開一扇門，里面擺著一張舊課桌和三把長凳。

墻上貼著褪色的“*****”。

她脫下風衣掛在椅背上，端正坐下，將公章放在桌面正中。

“開始談話。”

林瓏把錘子靠在門口當門擋，趙安給紙人小李遞了顆奶糖，周執打開錄音設備。

紙人小李的嘴角仍然畫著夸張的笑容，但那雙畫出來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神采。

“姓名？”

“李...紙?！?br>
“籍貫？”

“本鎮造紙廠?！?br>
“是否自愿接受組織安排？”

紙人小李的紙質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紙張摩擦的嘩啦聲。

“我……我想轉正?！?br>
顧行舟的筆尖在表格意愿欄停頓了一下，然后勾選“是”。

就在那一瞬間，她感到胸腔內輕微一震，像是有什么東西落定了。

她知道，這是七殺格遇到第一個“印”的反應。

窗外，1998年的陽光像褪色的照片。

顧行舟合上文件夾，望向遠處連綿的紙屋頂。

風吹過，紙瓦起伏如浪。

她抬手在空中虛劃了一個“令”字。

意識深處傳來輕微的咔嚓聲，像是公章落下，也像是命運落鎖。

本章檔案頁 002副本：紙人鎮（1998）當前存活：4/4己收編：1/70顧行舟狀態：七殺化印 Lv1（護盾 3/3）備注：第一枚公章己啟用。

鎮口的石碑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紙人保安仍然保持著“請”的姿勢，但畫出來的眼睛似乎追隨著他們的身影。

風吹過街道，卷起地上的紙屑，發出窸窣的聲響。

顧行舟走出鎮**辦公樓時，注意到天空的顏色有些異常——是一種過于均勻的灰藍色，像是用顏料刷出來的。

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仿佛隨時會融化在空氣中。

“副本里的天空就是這樣。”

周執走到她身邊，“永遠保持同一個色調，不會下雨，也不會放晴?！?br>
林瓏正在檢查她的錘子，趙安則好奇地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建筑。

這些房屋都是紙質結構，門窗上貼著剪紙窗花，偶爾能看到紙人影在窗后一閃而過。

“第一天通常比較安全。”

周執說，“系統會給新人適應時間。

但從明天開始，就要小心了?！?br>
顧行舟從公文包里取出地圖。

紙質的地圖上，鎮子的輪廓是用毛筆繪制的，重要地點標注著紅圈。

“我們需要先熟悉地形，建立安全點?！?br>
“鎮**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瓏拍拍錘柄，“有系統規則保護，紙人不敢在這里亂來。”

趙安推了推眼鏡：“但是食物和飲水需要解決。

我看過資料，這個副本里的食物都是紙做的，需要經過特殊處理才能食用?！?br>
顧行舟點頭：“這也是收編紙人的好處之一。

被收編的紙人會提供真實食物作為回報?！?br>
他們沿著街道行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鎮上回響。

偶爾有紙人從窗戶后面窺視，但都保持著距離。

這些紙人的**精細程度各不相同，有的細節豐富，五官清晰；有的則只是簡單剪出人形。

在一個十字路口，他們遇到了第一個挑戰。

一群紙人孩童正在路中間玩跳格子游戲，擋住了去路。

這些紙孩童看上去很舊，邊緣己經起毛，顏色也褪了不少。

“繞路嗎？”

趙安小聲問。

顧行舟看了看地圖：“這是通往雜貨鋪的必經之路。

我們需要獲取一些必需品?！?br>
她上前一步，紙孩童們同時轉過頭來——他們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剪紙。

“孩子們，請讓一讓。”

顧行舟的聲音平靜，“我們在執行公務?！?br>
紙孩童們發出窸窣的笑聲，繼續他們的游戲。

林瓏皺起眉頭，握緊了錘柄。

顧行舟從口袋里取出公章，陽光照在銅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在空中虛蓋一印，喝道：“根據國異管七局規定，阻礙公務者將受處分！”

紙孩童們突然靜止，然后慢慢挪到路邊，讓出通道。

他們的紙質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動作明顯帶著不情愿。

“厲害啊顧組?！?br>
林瓏吹了聲口哨。

“規則的力量?！?br>
顧行舟收起公章，“在這個世界里，規則就是最強的武器?！?br>
雜貨鋪里堆滿了各種紙制品：紙食物、紙器具、紙玩具。

店主是個老紙人，戴著一副紙框老花鏡，正在用紙算盤算賬。

顧行舟出示了公章和文件：“我們需要一些補給品?！?br>
老紙人瞇著眼睛看了看文件，點點頭，從柜臺下取出幾個紙包：“這些是**品，可以食用?！?br>
紙包里裝著看上去像真品的食物：饅頭、腌菜、**。

趙安仔細檢查后點頭：“是真實的食物?！?br>
回鎮**的路上，周執說：“第一天順利是好事，但不要掉以輕心。

紙人鎮的夜晚很危險。”

夕陽開始西下，天空的顏色由灰藍轉為灰紫。

街道上的紙人漸漸稀少，窗戶一扇接一扇地關上。

回到鎮**，顧行舟分配任務：“林瓏負責守夜，趙安整理物資，周督導和我研究下一步計劃。”

夜幕降臨，鎮子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偶爾傳來的紙張摩擦聲。

顧行舟坐在辦公室里，就著油燈研究地圖。

公章放在手邊，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周執推門進來：“第一個夜晚總是最難熬的。

感覺如何？”

“比想象中真實?！?br>
顧行舟頭也不抬，“也比想象中虛假?！?br>
周執輕笑：“很好的總結。

這個副本就是這樣，真實與虛假交織。

記住，最危險的往往是最像真人的紙人?！?br>
窗外突然傳來窸窣聲響。

顧行舟立即吹滅油燈，兩人隱入黑暗中。

一個紙人影在窗外徘徊良久，最終緩緩離去。

“今晚不會有事了?！?br>
周執說，“它們只是在試探?！?br>
顧行舟重新點亮油燈，發現桌面上多了一張紙片。

上面用毛筆寫著：“明天見”沒有落款，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

她將紙片收起，放入檔案袋。

公章在燈下閃爍，像是無聲的承諾。

本章檔案頁 002（補充）副本：紙人鎮（1998）當前存活：4/4己收編：1/70剩余時間：13天23小時顧行舟狀態：七殺化印 Lv1（護盾 3/3）備注：第一枚公章己啟用。

收到未知警告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