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羅建軍就被院里的雞叫聲吵醒。
他睜開眼,發現弟弟己經起床了,正輕手輕腳地準備出門。
“這么早去哪?”
羅建軍撐起身子問道。
建設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哥哥醒了,不好意思地說:“我去堰塘里撈點魚蝦,鐘老漢喜歡吃油炸小魚下酒。”
羅建軍跳下床:“等我一下,一起去。”
兄弟倆拿著漁網和水桶來到村口的堰塘。
清晨的堰塘籠罩在一片薄霧中,水面平靜如鏡,偶爾有魚兒躍出激起漣漪。
幾個早起的村民己經在塘邊忙碌了。
“建設,這么早來撈魚啊?”
一個正在洗衣服的大嬸打招呼,然后好奇地打量著羅建軍,“這是你哥?
聽說昨天回來了?”
羅建軍立刻笑著接話:“是啊嬢嬢,我是建軍。
您洗衣服啊?
這么早,真勤快。”
大嬸被夸得高興:“哎喲,這小伙子嘴真甜。
建設,你哥比你活泛多了。”
建設靦腆地笑笑,沒說話。
羅建軍接過弟弟手中的漁網:“來,讓我試試。
好久沒撈魚了,不知道手生了沒有。”
他選了個水草豐茂的地方,仔細觀察了一下水面,然后利落地撒網。
漁網在空中展開一個完美的圓形,輕輕落入水中。
“哥,你真厲害!”
建設驚嘆道,“我老是撒不開。”
羅建軍笑著收網,網里果然有幾條活蹦亂跳的小魚和不少蝦米:“熟能生巧而己。
來,我教你。”
他手把手地教弟弟撒網的技巧,如何把握力度和角度。
建設學得很認真,但總是不得要領,漁網不是撒不開就是纏在一起。
“沒關系,多練練就會了。”
羅建軍鼓勵地拍拍弟弟的肩膀,“你看,這邊水草在動,下面肯定有魚群。”
一個正在挑水的中年男人聽見了,插話道:“建軍眼力可以啊,老把式都看得出來。”
羅建軍謙虛地笑笑:“叔,您過獎了。
我就是瞎蒙的。”
那男人放下水桶,掏出煙袋:“來一根?”
羅建軍接過煙袋,熟練地卷了一支煙:“叔,您是村東頭的吧?
我記得您家種的橘子特別甜。”
“嘿,你小子記性真好!
幾年前吃過一次就記住了?”
男人驚訝地說。
“好東西當然記得住。”
羅建軍笑道,“今年橘子熟了,我一定去買點。”
建設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哥哥和陌生人輕松自如地聊天,眼里滿是羨慕。
他永遠學不會哥哥這樣,三言兩語就能和人拉近距離。
撈完魚,兄弟倆往回走。
路上遇到幾個村民,羅建軍都主動打招呼,還能叫出不少人的名字和記得他們家的一些事。
“哥,你怎么都記得啊?”
建設忍不住問。
羅建軍聳聳肩:“多留心就行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記住了,人家就會覺得你重視他們。”
回到鐘老漢家,老人己經起床了,正在院壩里練太極拳。
見兄弟倆撈了不少魚蝦,點點頭:“不錯,中午炸小魚吃。”
羅建軍把桶放下:“鐘老漢,我待會兒帶建設去趟鎮上,給他買雙新鞋。
您需要捎點什么不?”
鐘老漢收勢,擦了擦汗:“不用。
早點回來,下午村里有事。”
“什么事啊?”
建設好奇地問。
“鄉里要來人了,說是要搜集***間傳說。”
鐘老漢淡淡地說,“每家都要出個人去開會。”
羅建軍心里一動,但沒多問,只是點點頭:“那我們就去快回。”
去鎮上的路上,羅建軍仔細問了弟弟這些年在村里的生活。
建設起初還吞吞吐吐,在哥哥的鼓勵下才慢慢打開話**。
原來父母去世后,建設雖然得到鐘老漢的照顧,但還是受了不少委屈。
村里有些半大孩子經常笑他沒爹沒娘,哥哥也不管他;干活時有人故意把重活累活推給他;甚至有人偷過他攢下的零花錢。
“你怎么不告訴我?”
羅建軍心疼地問。
建設低著頭:“你在城里也不容易...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羅建軍摟住弟弟的肩膀:“傻小子,我是你哥,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訴我,聽見沒?”
到了鎮上,羅建軍先給弟弟買了一雙嶄新的解放鞋,又帶他去吃了碗麻辣鮮香的擔擔面。
建設吃得滿頭大汗,卻開心得眼睛發亮。
“哥,這面真好吃!”
建設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說。
羅建軍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撥給弟弟:“好吃就多吃點。
以后哥經常帶你來。”
吃完飯,羅建軍又帶弟弟去供銷社買了些日用品和學習用品。
結賬時,他注意到柜臺里有種城里流行的發夾,想了想,買了兩個。
“哥,你買這個干啥?”
建設好奇地問。
“送人。”
羅建軍神秘地笑笑。
回村的路上,建設穿著新鞋,走得特別輕快。
羅建軍看著弟弟高興的樣子,心里既欣慰又酸楚——這么簡單的快樂,弟弟卻如此珍惜。
快到村口時,他們看見一輛罕見的長江750三輪摩托車正停在路邊,一個短發女子正蹲在車旁檢查輪胎。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軍便裝,身材勻稱,眉眼間透著一般女子沒有的英氣。
她看上去遇到了麻煩,車胎似乎癟了。
“同志,需要幫忙嗎?”
羅建軍主動上前問道。
女子抬起頭,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的建設,這才說:“車胎被扎了,備用胎也沒氣了。”
羅建軍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小問題,補一下就行。
建設,你去鐘老漢家把我包里的補胎工具拿來。”
建設應聲跑去。
羅建軍對女子笑笑:“你是外地來的吧?
去我們村?”
女子點點頭,態度稍微緩和了些:“嗯,來工作的。
你是這個村的?”
“是啊,我叫羅建軍,這是我弟弟羅建設。”
羅建軍伸出手,“歡迎來我們龍泉村。”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和他握了握手:“沈衛紅。
省里民俗研究所的。”
兩人說話間,建設己經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
羅建軍利落地扒胎、找漏點、打磨、涂膠、貼補片,動作熟練得像****工。
沈衛紅有些驚訝:“你手藝不錯啊。”
“在廠里經常幫同事修車,練出來了。”
羅建軍頭也不抬地說。
補好胎,充上氣,摩托車很快就修好了。
沈衛紅連聲道謝,從車里拿出一包大前門煙遞給羅建軍。
羅建軍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沈同志太客氣了。
你去村里哪家?
我們帶路。”
“不用了,我知道路。”
沈衛紅發動摩托車,“謝謝你們的幫助。”
看著摩托車遠去的背影,建設小聲說:“哥,這個姐姐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羅建軍瞇起眼睛:“是啊,不簡單。”
回到鐘老漢家,老人正在院壩里收拾魚。
羅建軍把一個發夾遞給他:“鐘老漢,這個給您孫女秀芹吧,城里現在流行這個。”
鐘老漢愣了一下,接過發夾:“你倒是會來事。”
羅建軍笑笑,開始幫忙收拾魚。
他狀似無意地問:“剛才在村口遇到一個騎摩托的女同志,說是省里什么研究所的,來咱們村干什么啊?”
鐘老漢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就是她。
下午開會就是說這個事,要搜集我們這里的什么石犀傳說。”
“石犀傳說?”
羅建軍好奇地問,“什么石犀?”
鐘老漢搖搖頭:“老輩人傳下來的故事,說李冰治水時留下一個石犀鎮水,就在我們這一帶。
都是**,沒什么好說的。”
但羅建軍敏銳地察覺到,鐘老漢在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閃爍。
中午吃飯時,羅建軍把另一個發夾給了建設:“這個你拿去給秀芹姐,就說是你買的。”
建設愣了一下:“為什么啊哥?”
“讓你去你就去。”
羅建軍揉揉弟弟的頭發,“記住,對女孩子要用心。”
建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下午,村里敲鐘集合,男女老少都往打谷場走去。
羅建軍拉著弟弟也去了,看見沈衛紅正和鄉干部站在一起,面前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筆記本和鋼筆。
會議開始時,鄉干部先講了一通搜集民間文化的重要性,然后請沈衛紅講話。
沈衛紅站起來,聲音清脆有力,講明了來意——要全面記錄龍泉山一帶關于石犀的傳說。
村民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羅建軍注意到,不少老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太自然。
當沈衛紅開始詢問時,場面一度冷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先開口。
就在這時,羅建軍突然舉手:“沈同志,我聽說過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到他身上。
沈衛紅也看向他,點點頭:“請講。”
羅建軍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聽老人說過,李冰治水時在咱們這留下了一個石犀,能鎮水安瀾。
不過具體在哪,就沒人知道了。”
他話一開頭,陸續也有幾個老人補充了一些細節,但大都含糊其辭,說這只是老輩人編的故事,當不得真。
沈衛紅認真地記錄著,不時追問幾句。
羅建軍發現,她問的問題都很專業,不像是一般的民俗搜集者。
會議結束后,沈衛紅特地找到羅建軍:“謝謝你剛才帶頭發言。
你還知道更多關于石犀的細節嗎?”
羅建軍搖搖頭:“我就知道這么多。
不過沈同志要是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沈衛紅打量著他,突然問:“你不是普通農民吧?”
羅建軍笑了:“我在成都420廠當工人,最近休假回來。
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和其他村民不太一樣。”
沈衛紅說完,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羅建軍瞇起了眼睛。
這個沈衛紅,絕對不簡單。
晚上,羅建軍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情。
省里來的民俗調查員、神秘的石犀傳說、鐘老漢閃爍的眼神、還有那封警告信...他隱隱感覺,這些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聯系。
而弟弟建設,可能真的卷入了什么危險之中。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羅建軍立刻屏住呼吸,輕輕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快速穿過院壩,消失在夜色中。
羅建軍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他回村的第一夜,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鄉村之龍門陣1984》,是作者愛吃芋泥的書蟲的小說,主角為羅建軍沈衛紅。本書精彩片段:一九八西年的夏天,熱得像個蒸籠。長途汽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揚起一片塵土。羅建軍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熟悉的川西壩子景象——一片連著一片的稻田綠得晃眼,遠處竹林掩映下的青瓦房升起裊裊炊煙,田間地頭偶爾能看到幾個戴著草帽忙碌的身影。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外套,里面是件汗衫,下身是條軍綠色的褲子,腳上蹬著一雙塑料涼鞋。這身打扮在成都城里顯得土氣,但在雙流縣的鄉村里,卻再合適不過。“師傅,前面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