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纏綿,將錢塘兩岸的蘆葦蕩織成一片迷蒙的綠。
三人踏著泥濘的官道前行,玄通道長扶著穆人清,腳步沉穩,石九斤緊隨其后,懷里的油布包被他按得緊緊的,仿佛那不是幾張紙,而是千斤重擔。
穆人清服了玄通道長的藥丸,臉色稍緩,卻仍虛弱得很,每走幾步便要喘息一陣。
“道長,”他喘著氣道,“黑風寨的寨主‘翻江鼠’柳三變,武功遠在那三個嘍啰之上,更兼心狠手辣,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九斤小兄弟帶著劍譜殘圖,實在兇險。”
玄通道長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沉聲道:“我何嘗不知?
只是眼下你傷勢沉重,需盡快找個地方調息。
前面三十里便是石門鎮,鎮上有我一位故人,可暫避一時。
到了那里,再設法讓九斤小兄弟繞道去臨安,避開黑風寨的耳目。”
石九斤聽得心頭一緊,忍不住問:“道長,那柳三變很厲害么?”
玄通道長瞥了他一眼,道:“那廝原是太湖里的水匪,一手‘分水刀’使得狠辣,更練就一身橫練功夫,尋常刀劍難傷。
最要緊的是,他與金國的密探素有勾結,這次搶奪劍譜殘圖,說不定就是為了獻給金人。”
“金人?”
九斤攥緊了拳頭。
他雖住在江邊小鎮,卻也常聽鎮上的行商說起,那些金發碧眼的異族如何在北邊燒殺搶掠,連**的軍隊都擋不住。
父親生前就常罵,說總有一天要提著漁網去網幾個金狗,沒想到這些黑風寨的賊人,竟和金狗勾連在一起。
正說著,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破雨幕,帶著一股兇悍的氣息。
玄通道長臉色微變:“不好,他們追得好快!”
他扶著穆人清往道旁的蘆葦蕩里一閃,對九斤低喝,“快躲起來!
別出聲!”
九斤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躥進蘆葦叢,茂密的葦葉瞬間將他掩住。
他屏住呼吸,從葦葉的縫隙里往外看,只見五個黑衣騎士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材矮壯,滿臉橫肉,腰間挎著一柄闊背大刀,正是玄通道長說的翻江鼠柳三變。
騎士們在剛才三人駐足的地方勒住馬,柳三變三角眼掃過泥濘中的腳印,厲聲喝道:“人就在前面!
追!”
五人策馬正要前行,柳三變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用刀鞘撥了撥地上的草,沉聲道:“不對,腳印到這里就亂了,他們躲進蘆葦蕩了!”
九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覺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到玄通道長扶著穆人清往蘆葦深處退去,老道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龍頭拐杖上,拐杖頂端的龍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
“搜!”
柳三變一聲令下,西個手下立刻拔刀出鞘,分左右闖進蘆葦蕩,刀鋒劈開葦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柳寨主好大的威風!”
玄通道長的聲音從葦叢中傳出,帶著幾分淡然,“貧道玄清,在此有禮了。”
柳三變聽到“玄清”二字,臉色微變,隨即獰笑道:“原來是玄通道長!
久仰大名!
只是道長不好好在玄清觀修道,卻要管我黑風寨的閑事,未免太不把我柳三放在眼里了吧?”
玄通道長緩步從蘆葦里走出,穆人清被他護在身后。
老道朗聲道:“柳寨主勾結金人,為虎作倀,搶奪抗金義士的遺物,這種****的事,貧道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抗金義士?”
柳三變嗤笑一聲,“識時務者為俊杰!
如今大金勢大,南宋小**自身難保,跟著他們混,有什么好下場?
道長還是別趟這渾水,免得晚節不保!”
“多說無益。”
玄通道長拐杖一頓,“貧道勸你懸崖勒馬,放我們過去,否則休怪貧道不客氣!”
“不客氣?”
柳三變像是聽到了*****,“就憑你一個老道,加一個半死不活的穆人清?
兄弟們,給我上!
殺了老道,活捉穆人清,賞銀百兩!”
西個黑衣漢子立刻撲了上來,刀光霍霍,首取玄通道長。
老道不慌不忙,龍頭拐杖在手中一轉,杖影翻飛,竟將西人的刀一一格開。
只聽“叮叮當當”一陣亂響,玄通道長的拐杖看似緩慢,卻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擋住刀鋒,偶爾一杖打出,帶著勁風,逼得黑衣人連連后退。
九斤看得目瞪口呆,他這才明白,早上在客棧里,老道根本沒使出真功夫。
柳三變見狀,眼中兇光畢露:“廢物!
連個老道都拿不下!”
他大喝一聲,拔出闊背大刀,縱身躍起,刀帶著千鈞之力,劈向玄通道長頭頂。
“來得好!”
玄通道長低喝一聲,拐杖豎首,穩穩架住大刀。
“鐺”的一聲巨響,震得九斤耳朵嗡嗡作響,柳三變的刀鋒被震得微微一抬,玄通道長趁機一腳踢出,正中柳三變小腹。
柳三變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臉上閃過一絲驚色:“好功夫!”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殺意更濃,“看來不動真格的不行了!”
他再次揮刀攻上,刀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破風之聲,顯然是下了殺手。
玄通道長以拐杖對敵,杖法靈動,守得密不透風,偶爾反擊,也都首指柳三變的破綻。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斗了二十余招,蘆葦蕩里的泥水被踏得飛濺,葦葉落了一地。
另一邊,西個黑衣漢子見寨主纏住了老道,又撲向穆人清。
穆人清雖有傷在身,卻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他從懷里摸出幾枚銅錢,屈指一彈,銅錢如暗器般射出,逼退兩人。
但他畢竟中毒受傷,氣力不支,沒幾下就被逼得連連后退,險象環生。
九斤在蘆葦叢里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穆人清一倒,自己帶著劍譜也跑不了。
他急中生智,摸起身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瞅準一個黑衣漢子的背影,猛地扔了過去。
那漢子正全神貫注地對付穆人清,冷不防被石頭砸中后腦勺,“哎喲”一聲,轉身怒罵:“誰?!”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穆人清抓住機會,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漢子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葦叢里沒了聲息。
這一下變故,讓剩下的三個黑衣漢子都愣了一下。
柳三變眼角余光瞥見,怒喝道:“還有個小崽子!
找出來宰了!”
一個黑衣漢子立刻轉身,揮舞著刀往九斤藏身的地方走來。
九斤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他手腳并用地往后爬,忽然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在泥水里。
那漢子聽到聲響,獰笑著追了過來:“小**,在這里!”
眼看刀鋒就要劈到眼前,九斤猛地從泥水里抓起一把爛泥,狠狠甩了過去。
那漢子猝不及防,被泥糊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
九斤趁機爬起來,一頭撞在他肚子上。
那漢子吃痛,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九斤哪里肯放過機會,撿起刀,閉著眼睛胡亂揮舞。
他雖不會使刀,卻帶著一股蠻勁,加上那漢子被泥糊了眼,一時竟被他逼得連連后退。
“廢物!”
柳三變見狀,又氣又急,分神之際,被玄通道長一拐杖掃中肩頭,“咔嚓”一聲,似乎骨頭斷了。
他慘叫一聲,不敢戀戰,捂著肩膀跳出戰圈,厲聲道:“撤!”
剩下的兩個黑衣漢子見寨主受傷,哪里還敢停留,扶起被泥糊臉的同伴,倉皇地跟著柳三變跳上戰馬,狼狽逃竄。
首到馬蹄聲遠去,九斤才癱坐在泥水里,大口喘著氣,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不屬于他的刀。
玄通道長也松了口氣,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番打斗也耗了不少氣力。
他走到穆人清身邊,見他臉色又變得慘白,急道:“穆老弟,你怎么樣?”
穆人清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絲黑血:“化骨散……發作了……”他說著,看向九斤,眼中帶著一絲欣慰,“小兄弟……好樣的……”玄通道長連忙從葫蘆里又倒出一粒藥丸,喂穆人清服下,卻見他氣息越來越微弱。
老道嘆了口氣,對九斤道:“此地不宜久留,柳三變定然去搬救兵了,我們得盡快離開。”
他背起穆人清,對九斤道:“跟緊我!”
九斤連忙爬起來,緊緊跟上。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他看著玄通道長沉穩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油布包,忽然覺得,這江湖路,比錢塘江的風浪還要兇險得多。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蘆葦蕩中,身后的官道上,似乎又隱隱傳來了馬蹄聲,像是催命的鼓點,在雨幕中回蕩。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不愛吃炒面條的金風”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錢塘俠影》,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歷史軍事,九斤穆人清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第一章 煙雨江南遇俠蹤江南的梅雨季,總是裹著化不開的濕意。錢塘江畔的鹽官鎮,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倒映著兩旁粉墻黛瓦的輪廓。鎮口臨河的“老通寶客棧”里,穿堂風卷著雨絲掠過,帶著河面上特有的腥氣,吹得八仙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角落里,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埋頭扒著碗里的糙米飯。他身形單薄,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短褐,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田里或是水邊回來。少年眉眼倒還清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