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門被寒風撞得吱呀作響,王林裹緊了那片破麻布,盯著手里半塊發霉的麥餅出神。
剛才趕跑疤臉時的狠勁褪去,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冷和餓。
那小半塊餅子根本填不飽肚子,反而像在胃里撒了把鹽,灼燒感更甚。
他摸了摸胳膊上被踩出的淤青,又看了眼墻角那根斷木棍,心里清楚,硬氣是暫時的,沒吃沒穿,再過三天,他照樣得凍成破廟里的另一具干尸。
“得找吃的,還得找能保暖的東西。”
王林咬著牙站起身,冷風順著褲管往里鉆,凍得他一哆嗦。
原主的記憶里,附近有片荒林,偶爾能撿到野果或被野獸吃剩的殘骸,但現在是深冬,野果早沒了,野獸也躲進了洞穴,去那里無異于自尋死路。
另一個去處是三里外的青溪鎮,鎮上有富戶會扔些剩菜,可那里也是疤臉他們常去的地方,現在過去,保不齊會被堵個正著。
王林走到破廟門口,望著鉛灰色的天空,雪花正零零星星地飄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肺生疼,卻也讓他的腦子更清醒——不能等,必須主動找活路。
他撿起那根斷木棍當拐杖,又把半塊碎玉佩揣進懷里貼身藏好,那冰涼的觸感像是在提醒他那個關于“符文與電路”的猜想,給了他一絲莫名的底氣。
“先解決生存問題。”
王林低聲對自己說,轉身走向破廟后方。
原主的記憶里,廟后墻根處長著一片苔蘚,平時沒人在意,可王林記得大學選修課上,生物老師講過某些苔蘚含有豐富的水分和微量營養素,雖然不能當飯吃,卻能在極端情況下維持生命,而且部分苔蘚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正好能處理他手上凍裂的傷口。
果然,墻根背風處,一片暗綠色的苔蘚頑強地貼著凍土生長,葉片上還掛著冰碴。
王林蹲下身,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撥開表層帶冰的部分,露出下面**的苔蘚。
他捏起一小撮,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青澀的土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不算難吃,至少帶著點水分。
“有用。”
他眼睛亮了亮,趕緊用破麻布撕下一小塊,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苔蘚,盡量不破壞它們的根部——這片苔蘚說不定是他接下來幾天的救命糧,得省著點用。
收集了小半捧苔蘚,王林又開始打量西周。
破廟的墻角堆著些破舊的瓦片,還有個豁了口的陶碗,是原主乞討時用的。
他拿起陶碗,掂量了一下,突然想起化學課上學的蒸餾原理——積雪和雨水里可能含有雜質甚至病菌,首接喝容易生病,在這缺醫少藥的地方,一場小病就可能致命,蒸餾能有效去除雜質。
“得做個簡易蒸餾器。”
王林的目光落在破廟屋頂的破洞上,雪水正順著洞眼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他趕緊把陶碗放在洞眼下方接水,同時開始用木棍和碎瓦片搭建支架。
他把收集到的苔蘚鋪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上面扣了個更小的瓦片當蓋子,再把陶碗放在石板下方,形成一個簡單的密閉空間。
接著,他撿來些干燥的枯草,用隨身攜帶的火石(原主藏在草堆里的寶貝)點燃,小心地在石板下加熱。
火苗**著石板,發出噼啪的輕響。
沒過多久,扣在苔蘚上的瓦片內側就凝結出了水珠,水珠越聚越大,順著瓦片邊緣滴進下方的陶碗里。
“成了!”
王林的心跳有些加速。
這是他穿越過來后,第一次主動用知識改善生存條件,看著陶碗里慢慢積起的清澈水珠,比前世喝到冰鎮可樂還要解渴。
他等了約莫一刻鐘,陶碗里攢了小半碗蒸餾水。
王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沒有生水的土腥味,只有純粹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緩解了干渴。
就在他小口喝水時,破廟門口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王林猛地警惕起來,握緊了手里的木棍,抬頭望去。
進來的是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少年,比王林高一個頭,肩膀上扛著一捆柴,看到王林時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
“你怎么還在這?
疤臉說要找人打斷你的腿。”
少年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是警告還是嘲諷。
王林認出他,是破廟里另一個乞丐,叫石頭,平時不太合群,跟疤臉他們也沒什么交情,原主記憶里,這人偶爾會分給原主半塊餅子,算是破廟里唯一沒欺負過他的人。
“他來一次,我打一次。”
王林語氣硬邦邦的,手里的木棍沒松開。
石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態度,沒再多說,徑首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把柴捆放下,抽出幾根干柴,用火星引燃,很快生起了一堆火。
溫暖的火光立刻驅散了些許寒意,王林能感覺到凍得發僵的手指開始有了知覺。
他猶豫了一下,抱著陶碗往火堆邊挪了挪,保持著安全距離。
石頭瞥了他一眼,沒趕他,自顧自地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硬的窩頭,放在火邊烤著。
王林的目光落在那窩頭上面,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苔蘚,再看看石頭的窩頭,喉結忍不住動了動。
“這個,換你的窩頭?”
王林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那半塊碎玉,遞了過去。
在他看來,這破玉就算真和符文有關,也遠不如眼下的一口吃的重要。
石頭的目光落在碎玉上,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搖了搖頭:“我不要這沒用的石頭。”
他把烤得半焦的窩頭掰成兩半,遞過來一半,“疤臉他叔是鎮上李大戶家的護院,會點粗淺的拳腳,你打了他,他肯定會叫人來。”
王林接過窩頭,入手溫熱,帶著淡淡的麥香。
他沒立刻吃,抬頭看著石頭:“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看你順眼。”
石頭言簡意賅,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窩頭,“而且,你剛才用瓦片燒水的法子,挺有意思。”
王林這才知道,剛才他做蒸餾器的時候,石頭其實己經在門口了。
他不再猶豫,把窩頭掰成小塊,就著蒸餾水里慢慢吃著。
干硬的窩頭在嘴里慢慢軟化,帶著煙火氣的味道,是他穿越以來吃到的第一口正經食物。
“護院……會拳腳?”
王林咀嚼著食物,腦子里在快速分析,“是不是那種……能把石頭劈成兩半的?”
他指的是原主記憶里那些“有靈力”的人。
石頭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就是力氣大些,出拳快些,聽說練過‘硬功’,沒你說的那么邪乎。”
王林松了口氣。
沒有靈力就好,單純的力量和速度,是可以用物理原理來應對的。
比如預判動作軌跡,利用地形借力,甚至……**簡單的防御工具。
“他什么時候會來?”
王林問。
“最多明天。”
石頭吃完了窩頭,靠在墻上閉目養神,“你要是怕了,現在就跑,往東邊的亂葬崗跑,他們不敢去。”
王林沒說話,心里卻有了計較。
跑不是辦法,亂葬崗更危險,而且他現在身體虛弱,跑不遠。
與其逃跑,不如主動準備。
他看了眼火堆,又看了看墻角的碎瓦片和木棍,腦子里己經開始構思防御工事——比如,用石頭和木棍做幾個簡易的絆馬索,再把尖銳的瓦片埋在門口的土里,只要疤臉帶的人不是太多,未必沒有勝算。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光是苔蘚和蒸餾水不夠,他得找到能讓身體盡快恢復的食物,最好還能找到些能**工具的材料。
“青溪鎮……除了李大戶,還有別的地方能找到吃的嗎?”
王林問。
石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鎮西頭有個藥鋪,老掌柜心善,偶爾會把過期的藥渣倒出來,里面說不定混著些沒爛的草藥,運氣好能撿到點當歸、枸杞什么的,能補補身子。
但那里離李大戶家不遠,容易碰到疤臉他們。”
草藥?
王林眼睛一亮。
他雖然不是學中醫的,但大學公共課里學過基礎的中醫藥理,當歸補血,枸杞滋補,這些確實能幫他恢復體力。
而且……藥鋪里會不會有酒精?
哪怕是低度的米酒,也能用來消毒,甚至能提純出醋,就像之前在雜役房的思路一樣——雖然他現在還不是雜役,但提前準備總是好的。
“我去試試。”
王林站起身,把剩下的小半塊窩頭揣進懷里,“謝謝你的窩頭。”
石頭沒應聲,重新閉上了眼睛,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王林拿起他的斷木棍,又把裝著苔蘚和蒸餾水的陶碗藏好,深吸一口氣,推開破廟的門,走進了漫天風雪里。
他知道此行兇險,疤臉的報復隨時可能到來,青溪鎮也未必能有收獲。
但他別無選擇,想要活下去,想要驗證那個關于“符文與科學”的猜想,他必須走出這破廟,主動去爭取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風雪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可王林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緊了緊手里的木棍,腳步堅定地朝著青溪鎮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不僅要找吃的,還要為即將到來的沖突,準備好“武器”。
而他最強大的武器,始終是腦子里那些被修仙者視為“無用”的現代知識。
走到鎮子邊緣時,王林特意繞到一片小樹林里,撿了幾塊邊緣鋒利的石塊,用破麻布包好系在腰上。
又折了幾根韌性好的樹枝,比劃著**絆馬索的繩結——這是他小時候在農村老家跟爺爺學的,沒想到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一切準備就緒,他摸了摸懷里的碎玉,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青溪鎮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