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詩意正陷入回憶中,突然聽見門外凌亂的腳步聲,她立馬坐回床前,瞬間門被打開,李亦青板著臉跨了進來,他的模樣和記憶中一樣,棱角分明的輪廓、微沉的嘴角、透著冷意的鳳目。
熟悉的場景讓陳詩意指尖發(fā)涼。
果然重生了,而且偏偏回到這個最難堪的夜晚。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李亦青己經(jīng)粗暴地拽過她的手腕。
“等等!”
她慌亂抵住他的胸膛,聲音里帶著前世不曾有過的堅決。
李亦青動作一頓,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神像在看什么礙事的物件。
陳詩意趁機掙脫,縮到床角整理衣衫。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猙獰,投在喜帳上如同噬人的猛獸。
“我知道……”她強忍著顫抖,“知道你有心上人,是被迫娶我的。”
李亦青瞳孔驟縮,轉(zhuǎn)身走到桌前猛灌了口冷茶。
茶杯重重砸在桌面,驚得喜燭的火苗都晃了晃。
“我可以幫你。”
她聲音輕卻清晰,“后宅的事,總要有個內(nèi)應(yīng)。”
“就憑你?”
他冷笑轉(zhuǎn)身,衣袖帶翻了一碟喜果。
桂圓紅棗滾落一地,像極了前世那個破碎的洞房夜。
“怎么不能,你畢竟是男人,平日里要讀書,后宅里的這些事,你覺得你能插手嗎?”
沉默半晌,李亦青沉聲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
陳詩意想了想,一定要找個理由,不然李亦青定不會輕易相信她,于是便說道,“我也另有喜歡的人,奈何父母不同意,待日后,你和你喜歡的人終成眷屬,我希望你能讓我離開。”
燭花“啪”地爆響,在李亦青陰晴不定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屋內(nèi)靜得可怕,連紅燭燃燒的細(xì)微聲響都清晰可聞。
半晌,李亦青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別讓我知道你耍什么貓膩,否則……”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桌沿,陳詩意懸著的心總算落下,連忙點頭,“我說的都是實話。”
“咳咳……二少爺?”
林管事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李亦青目光沉沉地望向陳詩意,她以為是要她配合演戲,情急之下竟伸手搖晃床榻,檀木大床頓時發(fā)出“吱呀”聲響。
更羞人的是,她還配合著發(fā)出一聲悶哼。
“你……”李亦青瞳孔微震,向來冷峻的面容罕見地浮現(xiàn)一絲錯愕。
陳詩意這才意識到會錯意,頓時“蹭”地漲紅了臉,連耳尖都染上緋色。
她慌忙松開抓著床柱的手,卻因動作太大碰倒了床頭的合巹酒。
酒盞落地,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新房里格外刺耳。
門外林管事的聲音頓時變得曖昧,“老奴這就告退,祝少爺少夫人……咳咳,百年好合。”
待腳步聲遠(yuǎn)去,李亦青忽然冷笑一聲,“果真是不知羞恥!”
他俯身撿起一塊碎瓷,鋒利的邊緣在燭光下泛著寒光,“日后最好守著點規(guī)矩,若是傳出什么不好的風(fēng)聲……”指尖微一用力,瓷片應(yīng)聲而斷,“就別怪我不客氣。”
陳詩意攥緊嫁衣下擺,指節(jié)泛白。
她看著李亦青走到窗前的羅漢榻邊,絳紅喜袍在月光下如凝固的血色。
他抬手解開發(fā)冠,墨發(fā)傾瀉而下,更襯得面容冷峻。
“我睡這里。”
他頭也不回地躺下,“明日卯時前叫醒我。”
陳詩意望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
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可笑,前世的自己當(dāng)真是豬油蒙了心,竟會覺得這副冷硬心腸配得上“玉樹蘭芝”西個字。
她輕手輕腳地褪下外裳,只著中衣躺在寬大的婚床上。
紅燭己燃了大半,蠟淚堆積如山,在燭臺上凝結(jié)成怪異的花紋。
“呵……”寂靜中,她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冷笑。
陳詩意渾身一僵,卻聽李亦青的聲音幽幽傳來,“你抖什么?
以為我會半夜撲倒你……我勸你最好不要自作多情!”
她攥緊錦被,翻了個白眼道,“我只是……冷。”
“撒謊。”
他翻了個身,月光透過窗紗,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陳詩意徹底無語了,背過身,不再說話,隨便李亦青說什么。
很快,她便陷入昏睡中。
這一夜夢境紛亂,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xiàn),李亦青的冷漠、李母的挑剔、王知嫻的不懷好意、下人們的竊竊私語,還有那個黑衣人兇狠的眼神……睡得迷蒙之際,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仍是濃墨般的夜色,但門外己隱約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
多年的后宅生活讓她立刻意識到,卯時快到了。
陳詩意輕手輕腳地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見李亦青仍在榻上沉睡。
月光描摹著他的側(cè)顏,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平和。
她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該起了。”
指尖剛觸及他的衣料,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李亦青帶著嫌惡的眼神看著她。
“我……”陳詩意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語塞。
“記住。”
他松開手,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少碰我!”
陳詩意**發(fā)紅的手腕,看著他背對著自己整理衣冠的挺拔身影。
晨光熹微中,他絳紅色的喜服己換成月白色常服,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
“二少爺,我來收喜帕了!”
王嬤嬤的聲音在門外突兀地響起,伴隨著幾下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李亦青眼神一凜,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扯下染血的喜帕,而后轉(zhuǎn)向陳詩意,“過來。”
陳詩意剛站起身,就被他拽到跟前。
李亦青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銀刀,不由分說地在她指尖劃了一道。
血珠頓時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帕子上。
“忍著點。”
他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卻干脆利落,“做戲就要做**。”
陳詩意咬緊下唇,看著他將染血的帕子折好。
這時李亦青忽然貼近她耳邊,輕聲說道,“有膽量跟我談判,不會這點痛都忍不了吧。”
不等她反應(yīng),李亦青己轉(zhuǎn)身去開門。
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站在門外,眼睛首往屋里瞟。
“拿去。”
李亦青將喜帕扔給王嬤嬤,正好擋住她探究的視線。
王嬤嬤展開帕子一看,頓時眉開眼笑,“哎喲,老奴這就去給大**報喜!
少爺和少夫人真是……嬤嬤。”
李亦青突然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昨夜夫人累著了,今日的敬茶禮,就晚些再去。”
陳詩意聞言耳根一熱,卻見李亦青背在身后的手朝她打了個手勢。
她立刻會意,適時地輕咳兩聲,裝作嬌弱無力的模樣。
王嬤嬤見狀,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是是是,老奴這就去稟報大**。
少爺知道疼人,是少夫人的福氣啊!”
待王嬤嬤走遠(yuǎn),李亦青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轉(zhuǎn)身看向陳詩意,眼神恢復(fù)了往日的冷峻,“半個時辰后出發(fā)。
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你我就是鶼鰈情深的恩愛夫妻。”
陳詩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指尖的傷口。
殷紅的血珠還在滲出,就像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東南枝影”的傾心著作,李亦青陳詩意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太紇三十年,同陵國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不過淄洲府最近卻出了一檔子事,坊間議論紛紛。說的是陳知府家的大閨女,被休棄回了娘家,對于時下的百姓來說,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陳大小姐嫁的可是都轉(zhuǎn)運鹽使司同知家的嫡子,三年任是沒生下個子嗣。”“我聽說啊,陳大小姐長得奇丑無比,嫁過去就被棄之如敝屣了。”更有人言之鑿鑿,“陳大小姐嫉妒心極強,自己生不了,也不讓其他妾室生。”這些話很快就被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