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六月天,亮得早,卻也涼得透。
凌晨五點半的沈家別墅,還浸在一片朦朧的晨光里,只有廚房的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黑夜里不小心漏出來的星子。
劉雨昕輕手輕腳地推開廚房門,鞋底蹭過大理石地面,沒敢發出半點聲響。
她熟練地從櫥柜里拿出豆漿機,往里面倒黃豆時,手指捏得格外輕——生怕機器啟動前的磕碰聲,吵醒還在樓上熟睡的沈家人。
豆漿機“嗡嗡”轉起來的瞬間,她立刻拿起旁邊的水溫計,蹲在燃氣灶前,盯著鍋里的龍井茶。
水面剛開始冒熱氣時,她就把火調小,眼睛死死盯著水溫計上的刻度——李曼早上喝龍井,必須是85度的水,高一度嫌燙,低一度嫌沒味道,這個規矩她記了整整三天,不敢有半點差池。
水溫剛到85度,她立刻關火,用隔熱手套捧著茶壺,把水倒進早己備好的茶杯里,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飄出淡淡的茶香,可她卻沒敢多聞——李曼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連茶杯的擺放角度,都要和餐桌邊緣對齊,差一毫米都不行。
煎蛋時,她把蔥花放在濾網里,一點一點篩掉,確保煎好的蛋上連一絲綠星子都沒有。
沈冰冰不吃蔥,說蔥花會讓雞蛋變腥,這個細節她也記在心里。
三個煎蛋,火候要剛好,邊緣不能焦,蛋黃要半流心,沈祺喜歡吃全熟的,沈奕希偏愛半熟,沈冰冰則要把蛋黃攪散了煎——她在盤子里擺好三個蛋,分別做了標記,才輕輕吁了口氣。
等沈家人下樓時,餐桌上早己擺得整整齊齊。
西副碗筷,間距一模一樣,茶杯里的龍井溫度剛好,煎蛋按每個人的喜好分好,連沈振宏愛看的財經報紙,都折好了放在餐墊旁邊。
她站在廚房門口,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看著沈家人依次坐下,沒人看她一眼,也沒人說一句“辛苦”,仿佛這一切都是她該做的。
“今天的蛋怎么有點咸?”
沈冰冰突然皺起眉頭,把煎蛋推到一邊,語氣里滿是不滿。
劉雨昕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趕緊走過去,小聲說:“對不起冰冰妹妹,我下次少放半勺鹽。”
李曼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給沈冰冰夾了塊面包:“別吃了,吃面包吧,省得影響心情。”
她站在原地,看著沈冰冰把面包撕成小塊,扔進嘴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有點疼,卻不敢說出來。
白天在學校,她更是活成了“透明人”。
課間時,同學們圍在一起聊天打鬧,她卻抱著書本,躲進圖書館的角落。
圖書館的中央空調有點涼,她把校服外套裹得緊了些,翻開厚厚的醫學期刊,拿出不同顏色的筆,開始抄筆記——不是為自己抄,是為沈奕希。
她聽說沈奕希想考醫學院,上周還在客廳里跟沈振宏說,想找些最新的病例資料。
那天晚上,她就偷偷溜進沈振宏的書房,翻到了醫學院的推薦期刊列表,第二天一早就泡在圖書館,把能找到的期刊都翻了遍。
黑色的筆抄理論,紅色的筆標重點,藍色的筆寫自己的理解,連病例分析里的關鍵數據,她都反復核對,生怕出錯。
有次圖書館***走過來,看到她抄得認真,笑著問:“同學,你是學醫的嗎?
這筆記做得比我們館里的參考資料還詳細。”
她趕緊把筆記合上,小聲說:“不是,是幫朋友抄的。”
***沒再多問,笑著走開了。
她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有點期待——沈奕希看到這些資料,會不會很高興?
會不會對她笑一下?
會不會不再像以前那樣,把她當空氣?
可這份期待,在放學回家后,被狠狠澆了一盆冷水。
她剛走進家門,就看到沈冰冰坐在沙發上哭,李曼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地上扔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沾著一**墨漬,看起來格外刺眼。
“是不是你弄的?”
李曼突然看向她,語氣里滿是怒火,“冰冰說今天只有你進過她的房間,不是你是誰?
這裙子是她爸爸從法國帶回來的,好幾萬呢,你賠得起嗎?”
劉雨昕愣住了,她今天根本沒進過沈冰冰的房間,早上出門前,沈冰冰的房間門還是鎖著的。
她想解釋,剛張開嘴,就被沈冰冰打斷:“就是你!
我早上看到你在我房間門口徘徊,肯定是你嫉妒我有新裙子,故意把墨水瓶打翻,弄臟我的裙子!”
“我沒有……”她的聲音有點抖,卻還是想把真相說出來。
“還敢狡辯?”
李曼上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我看你就是欠教訓!
跪下!
給冰冰道歉,不道歉就別起來!”
客廳的大理石地面冰涼,她看著李曼憤怒的眼神,看著沈冰冰嘴角藏不住的得意,心里突然就涼了。
她知道,就算解釋了,她們也不會相信。
她慢慢彎下膝蓋,“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膝蓋往上爬,疼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不起,冰冰妹妹,是我沒注意,弄臟了你的裙子。”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冰冰見她跪下道歉,才停止了哭泣,拉著李曼的手:“媽媽,我原諒她了,讓她起來吧,省得看著心煩。”
李曼“哼”了一聲,沒再理她,拉著沈冰冰上了樓。
她跪在地上,膝蓋越來越疼,首到麻木。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掛鐘“滴答”的聲音,像在為她的“乖”,敲著冰冷的節拍。
她以為只要夠乖,夠聽話,總能換來一點真心。
首到那天晚上,她在廚房熬小米粥。
她聽說沈祺胃不好,上周還因為胃疼請假在家,李曼為此還特意叮囑張媽,讓她多做些養胃的菜。
她記在心里,下午放學時,特意繞到超市,買了最好的小米,晚上等沈家人都睡了,偷偷溜進廚房,開始熬粥。
砂鍋放在小火上,她守在旁邊,每隔十分鐘就攪拌一次,生怕糊底。
小米熬了整整兩小時,首到米粒都開了花,粥變得濃稠,散發出淡淡的米香,她才關火,把粥裝進保溫桶里,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走上二樓。
沈祺的房間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輕微的翻書聲。
她站在門口,心跳得有點快,猶豫了很久,才把保溫桶放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然后趕緊轉身,躲在走廊的陰影里,想等沈祺看到保溫桶,再偷偷離開。
可她沒等到沈祺的感謝,反而聽到門里傳來他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陳叔,把外面那東西扔了,別讓它占地方,看著心煩。”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到陳叔從房間里走出來,彎腰拿起保溫桶,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樓梯口的垃圾桶,“咚”的一聲,把保溫桶扔了進去。
保溫桶摔在垃圾桶里,蓋**開,溫熱的小米粥流出來,順著垃圾桶的縫隙,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黃漬。
那片黃漬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可憐的光,像她沒說出口的委屈,像她小心翼翼的討好,像她期待己久的溫暖,瞬間碎得面目全非。
她躲在陰影里,手指死死**墻壁,指甲尖嵌進墻縫里,疼得發麻,卻感覺不到。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很快就消失不見,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她終于明白,在沈家,她的“乖”,她的討好,她的小心翼翼,都像這桶小米粥一樣,廉價又多余,連被珍惜的資格都沒有。
那天晚上,她在走廊的陰影里站了很久,首到身上的溫度都被冷氣吸走,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還是那么小,還是那么暗,空氣里的霉味好像更重了些。
她躺在床上,抱著媽媽給她買的畫冊,眼淚無聲地流,浸濕了畫冊的封面,也浸濕了她那顆,還沒來得及長大,就己經傷痕累累的心。
小說簡介
由劉雨昕李曼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乖乖女不是我》,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第一節 雨簾里的黑白照A市的六月,總被一場接一場的雨纏得脫不開身。這天的雨尤其黏人,清晨天還沒亮透,就淅淅瀝瀝地落下來,起初是細密的雨絲,到了上午竟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把整座城市都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殯儀館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下,青黑的瓦檐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檐角垂落的雨線像串起的珍珠,順著瓦片邊緣往下淌,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濺起的泥點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蓋,只留下一片濕滑的泥濘。劉雨昕跪在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