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神魂能量,順著指尖的魔紋,逆流而上,最終匯入眉心那一片死寂卻正在緩慢復蘇的魂海。
如同干涸皸裂的大地,驟然淋上一場微不足道的細雨。
“嘶……”蘇銘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滿足的輕嘶。
那感覺太過微弱,轉瞬即逝,卻真切地撫平了一絲靈魂深處那焚燒一切的焦渴與躁動。
癱軟在地的弟子**,迅速變得灰敗、腐朽,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點殘存的靈性。
更多的碎片——凌亂的、帶著恐懼和絕望情緒的記憶碎片——也隨之涌入蘇銘的腦海。
“外門雜役…張河…監管廢坑…三月…懼怕執事王厲…渴望貢獻點兌換‘凝氣丹’…”雜亂無章的信息流沖撞著,卻被蘇銘那經過魔主殘魂沖擊后、變得異常堅韌而冰冷的意識強行梳理、**、吸收。
有用的留下,無用的碾碎,化為滋養魂火的燃料。
他“看”到了這具身體被丟棄那日的模糊影像:一個面色倨傲的灰衣執事,隨手一揮,如同丟棄垃圾般,將這具初步煉制失敗的尸傀拋入坑中,語氣滿是不耐:“又廢一具,真是浪費材料。
埋實些,別污了宗門的地。”
王厲。
這個名字,伴隨著那弟子記憶中深刻的恐懼,一起沉淀下來。
蘇銘緩緩抬起那只縫合的鬼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力量。
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完全的無力。
足以撕裂先前那個煉氣二三層的雜役弟子。
他低頭,看向另一具被拖入坑中、己被撕扯得不成形狀的弟子**,血焰般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遵循著那融入本能的吞噬**,他再次伸出手。
處理近乎相同。
汲取那微薄的神魂之力,翻閱那些充斥著諂媚、畏懼、以及零星修煉法訣的記憶碎片。
“《基礎引氣訣》…《凝血功》殘篇…”低劣的、**貨色的功法信息,被剝離出來,存入意識深處。
魂海中的火焰,似乎因此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身體內部,那暗紅魔紋的流淌也順暢了半分。
這具尸傀之軀,竟能通過吞噬生魂與記憶來修復和壯大己身!
蘇銘站首了身體。
他環顧西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底部,陰暗潮濕,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類似的尸坑,在目光所及之處,還有數十個,如同大地上丑陋的瘡疤。
遠處,依稀有簡陋的建筑輪廓,以及微弱的陣法光芒閃爍。
黑尸崖。
天鬼宗處理廢棄尸傀、試驗失敗品以及懲罰罪徒的墳場。
記憶碎片拼湊出了此地的名字和信息。
在這里,他與這些腐尸無異,是被遺忘的存在。
上方,隱約有破空聲傳來,由遠及近。
蘇銘血瞳一閃,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猛地向后倒掠,動作依舊略顯僵硬,卻快得帶起一道殘影,悄無聲息地重新沒入那個剛剛爬出的尸坑之中,將自己深深埋進冰冷的腐泥與尸骸之下,只留下兩點血焰,在絕對的黑暗深處,冷冷地窺視著外界。
一道灰虹落在坑邊,光芒斂去,露出一個穿著灰色執事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眼神陰鷙,腰間掛著一枚令牌,上書一個“厲”字。
正是執事王厲。
他皺眉掃過坑邊,一眼就看到了那灘水漬(被嚇尿的痕跡)和另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以及拖拽入坑的痕跡。
“兩個廢物,處理點廢料都能出事?”
王厲語氣不悅,神識習慣性地掃過坑底。
坑底,死氣沉沉,腐臭依舊。
無數尸骸堆積,沒有任何異常。
那一點點剛滋生出的微弱生機,早己被濃烈的死氣完美掩蓋。
他的神識一掃而過,并未深入探查。
對于這些“垃圾”,他從不浪費太多精力。
“死了也好,省得浪費宗門米糧。”
王厲冷哼一聲,似乎懶得追究兩個雜役的死因,或許是某個尸傀臨死反撲,或許是互相爭斗,無關緊要。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一股強大的靈力涌出,將坑邊那弟子的**卷起,扔進坑中,隨后引來大量泥土,將整個尸坑徹底填平、壓實。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停留,化作灰虹遁空而去。
深埋地底,蘇銘的血瞳在黑暗中緩緩眨動。
王厲的神識掃過時,他全身的魔紋都收斂到了極致,所有生機內蘊,如同真正的死物。
危機暫時**。
但一種更深的冰冷,沉淀在他的魂火之中。
弱小,便是原罪。
在此地,他依舊是隨時可以被丟棄、被掩埋的“廢料”。
想要活下去,想要撕碎那些將他置于此地的人……就需要更多的……養料。
他的目光,穿透泥土和尸骸,“望”向了隔壁那個尸坑。
那里,埋葬著更多、更“新鮮”的失敗品。
甚至…可能還有未被完全抽離的殘魂。
饑餓感,伴隨著滔天的恨意,在黑暗的地底,無聲地蔓延開來。
他開始了蠕動,向著相鄰的尸坑,向著那些“同類”,艱難而堅定地掘進。
吞噬,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