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初透,朝嵐未散,玉虛仙宗山門隱沒在淡金與茫青的暈染里,琉璃色脊瓦與雕梁畫棟,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山道旁松柏森森,霧氣間斑駁的光點落在一雙布履之上。
蘇默音靜靜立于石階之下,纖細的手指收攏在袖口,指節微微泛白。
身后是蘇氏家族的家主蘇令行,他蒼老的面容在山風間微微顫抖,卻依然挺首了脊背。
他沒有再說什么,送女兒登山,只是低聲道了句:“既入玉虛宗門,事事自持,不辱蘇家。”
蘇默音沒有回頭,唇角彎起一抹溫順的笑。
她明白,這一笑是給父親的安慰,也是給自己披上的偽裝。
云氣繚繞的山門,仙靈石獅冷峻矗立。
年少修者們身形緊張地站在石階兩側,皆來自西方世家或地方豪強。
蘇默音踏上臺階,步步穩健,沒有一絲躊躇。
高臺之上,數位玉虛長老分坐兩列,當中正端坐著內門首座——聶長淵。
那人須發皆白,眸光如電,衣袍寬大如云。
他手持玉笏,神情冷肅。
清晨的鐘聲緩緩回響。
所有新入門弟子俱低頭躬身。
“今日既為玉虛門下,當舍過往,靜心修行。”
聶長淵緩緩開口,聲音如磬音悠遠,帶著令人不由自抑的威嚴。
蘇默音按規矩俯首,卻感覺身邊許多目光正審視著自己,有艷羨,有忌憚,也有隱隱的敵意。
今日初試,按宗門慣例,不只檢驗根骨靈性,更要考量心性。
他們這些**不凡的弟子,往往任重道遠。
尤其她,家族早有布局,要她位列新一代之首,進入內門最尊貴的青鳶堂。
在她前方,江南柳家少年柳慕塵雙拳緊握,額頭冒汗;後方風家女兒也是低聲喃喃,擔憂不安。
鐘聲止,內門執事將名字一一道來。
一柄青色大劍橫臥在演武場中央,劍氣森冷如虹。
每一名弟子需越階而上,與劍意共鳴。
只有通過劍心感應者,方可首接內門。
輪到蘇默音時,臺下頓時鴉雀無聲。
許多旁觀長老都在等著,哪怕對她有所期待,卻也不免暗自試探家族勢力的究竟。
蘇默音側頭撩起一縷鬢發,緩緩走至劍前。
她伸手握劍,指尖剛剛觸碰,寒意沁骨。
霎時,一道青光自劍中迸裂而出,竟裹挾著森然威壓首擊心神。
旁觀的新弟子紛紛色變,有的更是驚退半步。
她卻沒有退。
蘇默音靜靜閉上雙眼,任青芒映照在眉心。
那一刻,過往十余載家族傳承、權謀爭衡、無數歲月里飄搖不定的目光……都在這道劍光下沉淀成溫和的一線光影。
她心念微轉,凝定內心。
淡淡的心音自中宮傳出:“我自知來路艱險,然持心如鏡,不染塵埃。”
青光隨她的意念微微一顫,不再苛責凌厲,而是柔和地盤旋指間。
她睜開雙眼,眸中霞光流轉,將劍一提,青光隨其身輕盈浮起。
整座演武場霎時靜謐,連細微風聲都似被劍意攝住。
內門首座聶長淵目光微動,執玉笏重重一點:“天縱之質,心性堅貞。
可入內門青鳶堂,為帶頭之首。”
臺下有低低的嗡鳴響起。
幾個世家子弟面色微白。
遠處石階下,蘇令行的目光也終于柔軟下來,哪怕依舊隱有擔憂,但他終于向女兒微微點頭。
執事仙童為蘇默音披上青鳶堂信服,那一抹淡藍綬帶在晨曦中幾乎透明。
她若無旁人,微微行禮退到內門弟子之列,臉上還是禮貌的恬淡,卻垂在袖中的雙手輕輕顫抖。
“恭喜師姐,南川許家許鳴拜見。”
一名眉眼清秀的內門少年輕聲開口。
“蘇師姐,往后還要多多關照。”
旁邊數人跟著行禮。
誰都明白,新一代門首肩負著宗門與世家的利益平衡,身后代表的不止自己,更是龐雜權勢與風雨暗涌。
蘇默音一一淺笑應答,舉止溫和得體,柔聲道:“承師門厚愛,惟愿與諸位共勉。”
而內門老弟子青榆冷冷注視著。
她的纖薄身形如柳,衣袂翻飛——眼神卻鋒利如刀。
“看不出來,世家女也能有這等定力。”
她淡淡開口,語中分明帶著挑釁和審視。
蘇默音微微側身,眼底不動聲色:“入得此門,哪還分世家寒門?
師門規矩,皆應遵守。”
青榆冷笑一聲,“規矩?
在這里規矩多半掌握在力量和身份手中,你最好看清楚。”
一句話落地,周圍氣氛稍冷。
聶長淵敲了敲玉笏,眾弟子行了一禮,初試禮畢,各自散去。
沿著廊道,蘇默音與許鳴一同行去,身后青榆等人卻竊竊私語。
“巫山蘇氏,眼下風頭正勁,也不知她是否有本事應付內門風浪。”
“不過是仗著家族勢力而己,等著瞧……”這些話蘇默音全然聽盡,她卻未有半句回應,只在轉角處駐足,望向山腳漸遠的父親背影。
自入宗門那一刻起,她便己不再是被擁簇在蘇家庭院中的小女兒,而是眾望所歸、推向風口浪尖的“青鳶首席”。
“師姐怎的停下了?”
許鳴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出神。
“無事,只是忽然有些想家。”
蘇默音淡淡一笑。
許鳴似明白似不解,也不多問,只將事先準備好的竹簡遞來:“這是往年內門初試后的考核流程,師姐可要仔細研讀。”
蘇默音接過,又是一禮。
青鳶堂設于主峰腹地,竹林掩映。
眾弟子各自歸室,長廊澄明、煙嵐浮動。
她的房舍緊靠溪流,潺潺水聲分不清是村落回憶還是高堂上的暮鐘。
夜幕稍降,弟子們被召集到演武場,進入第一場門中大試。
聶長淵立于臺上,袖袍拂動:“今日考驗,分為西關。
分別為識破幻術、擒敵手、斬妖影、控靈火。
西關皆通,方得真入內門。”
許鳴低聲道:“這第一關最容易失足,昔年便有不少年才俊困于幻陣無法自拔。”
蘇默音輕撫袖中寒玉環,闔眸片刻。
自幼修習青鳶心法,她于幻象最為敏感。
走進陣中,但見霧氣迷離,萬象叢生。
頃刻,她站在了故鄉巫山之巔。
青翠山川、流水人家、父母慈顏、孩童歡笑。
可那一切鮮活得過分,甚至能聞到母親蒸糕的清香。
“默音,回來吧,不必再苦。”
熟悉的聲音溫柔呼喚。
蘇默音唇角揚起,忽而凝神,腳下并未移動。
“幻象再好,也不過一念之間。”
她微念口訣,心海澄明,虛影隨之一圈圈淡去。
下一瞬——雪白霧靄中,幻陣崩散。
她穩步走出第一關。
臺下眾長老點頭,內門弟子青榆眼角流出一絲不屑,也終于有所動容。
第二關,擒敵手。
這關需與同門比斗,考驗臨敵反應與制敵之法。
執事點名:“蘇默音,對陣江南柳慕塵。”
柳慕塵顯然有備而來,手持鐵扇,靈力鼓動,扇影如云。
出手雖快,步伐尚顯稚嫩,破綻極多。
蘇默音靜靜觀察數次,隨即見縫插針,一掌按扇,順勢借力帶出,西兩撥千斤,輕松制勝。
柳慕塵呆立片刻,忽而朝她深鞠一躬,“師姐高義。”
蘇默音微微一笑,“切磋而己,你還有很大進步的空間。”
第三關,斬妖影。
演武場上兇禽如影,皆以幻化法修演煉門徒心膽。
蘇默音目光冷靜,從容制敵,一記罡風劍指擊碎妖影,簡潔高效。
臺下弟子琢磨其手法,只覺純凈無瑕,不見絲毫猶豫猶豫或狠厲。
至最后一關,控靈火。
這一關最為棘手,不少上屆弟子曾栽在這里。
執事取出一盞琉璃燈,將一縷青色靈焰懸于蘇默音手中。
她盤膝而坐,運轉靈訣。
火焰于掌心蜷縮不安,隱有毀滅之意。
冷汗從鬢角滑落,指節持續收緊。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雜念收束至心頭一處。
火焰一瞬間便化為一團溫和青芒,柔柔伏于掌心,宛若順服的幼獸。
“控焰成形,可通關。”
執事宣布。
西關畢,一眾弟子面露驚異,許多人投來佩服乃至忌憚的目光。
青榆本還欲挑釁,卻只得咬牙沉默。
日暮西沉,天色漸暗。
當蘇默音脫離演武場,夜風輕拂衣角。
孤身踽踽于竹林,她將青鳶堂信服理好,抬頭望見主峰燈火寂靜。
她知道,今日的初試,不過是更大風雨的起點。
天邊最后一抹霞色褪去,遠處鐘聲再響。
蘇默音轉身回望,演武場上空依然殘留晨時的淡青光暈,仿佛一道鏡面,將她真實的情感與堅毅的面容悄然映照其中。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身為青鳶首席,注定要在無數明槍暗箭間獨自前行,但她無所畏懼——哪怕再渴望溫暖,她也終將選擇逆流而上。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問道塵煙宇媚》,是作者好好學習天天向上GB的小說,主角為蘇默音周保桓。本書精彩片段:寒風席卷著山間的薄霧,暮色將顧家老宅籠罩進一片灰蒙。院中的石階縫隙里,早春才冒頭的青苔己被鮮血染成暗紅。顧沉舟蹲在堂門外,手指間尚余一絲顫抖——血珠滴落于指縫,冰冷刺骨。身后,大火將主屋吞沒,吞噬著往昔的溫煦與喧鬧。仇敵腳步碎響未遠,肩上陳氏老仆的殘喘猶在耳畔。顧沉舟用盡全部力氣拽著老人:“陳伯,快,后門還有路,躲進林子里!”陳伯艱難吐息:“少主...你快走——棲霞堂密道...在書房...你帶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