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整個江城泡得發脹。
陸沉醒來的時候,聽見窗外有貓叫。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他躺了三秒鐘,辨認出那不是貓——是人。
他租的這間房子在老城區一棟居民樓的頂層,六樓,沒有電梯。房東老**收租的時候總要爬三層歇一口氣,喘完了就拍著他的門喊:“小陸啊,你這鼻子靈得能當狗使,咋就找不到個正經工作呢?”
陸從不解釋。他的鼻子確實靈,但這不是能找到工作的理由。
窗外的叫聲停了。他翻了個身,看見床頭柜上的鬧鐘指著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雨還在下,窗玻璃上水流成一道道蚯蚓狀的痕跡。他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但某種氣味從窗縫里鉆進來,粘在他的鼻腔黏膜上,怎么都揮不去。
鐵銹味。新鮮的。
他嘆了口氣,坐起來,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踩著人字拖下了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沒人修。他摸黑往下走,每下一層都能感覺到那股鐵銹味濃一分。到三樓的時候,他停下了。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雨水飄進來,打濕了一小片墻。窗臺上趴著一個人,腦袋歪著,脖子底下有一灘正在被雨水稀釋的暗紅色。
陸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把手指貼在那人的頸動脈上。
涼的。
他站起來,在口袋里摸了摸,沒摸到手機——忘帶了。于是他繼續往下走,走到二樓的時候遇到一個正往上走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穿著睡衣,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著,照出一張煞白的臉。
“報,報警了嗎?”年輕人問。
“沒帶手機。”陸說,“你報吧。”
年輕人哆嗦著開始撥號,一邊撥一邊往上看。陸側身讓他過去,自己繼續往下走。
“你,你去哪兒?”
“回去睡覺。”陸頭也不回,“我住六樓。”
他走到二樓和一樓的轉角處時,聽見那個年輕人在三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后是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
陸沒有回頭。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躺回床上。那股鐵銹味還粘在鼻腔里,但他已經習慣了。他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的雨聲,慢慢閉上眼睛。
三個小時后,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