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陳磊被手機鬧鐘吵醒時，窗外還飄著細雨。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昨天沒修的電動車，趕緊爬起來洗漱。

妻子李娟己經在廚房忙活了，鍋里煮著白粥，案板上擺著兩個饅頭和一小碟咸菜。

“今天還去修電動車嗎？”

李娟把粥盛進碗里，聲音帶著疲憊 —— 她昨晚在超市兼職到十點，回來時陳磊還在琢磨便民服務的事。

“先不去了，” 陳磊咬了口饅頭，“今天要去給爸買降壓藥，還要去濱江小區的幾個老人家里看看。”

他沒提張濤扣提成和趙峰威脅的事，怕李娟擔心。

李娟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這是我昨天兼職的工資，你拿著。

買完藥要是還有剩，就給自己買兩包煙，別總抽哈德門，對身體不好。”

陳磊看著那兩百塊錢，鼻子一酸。

李娟在超市做收銀員，一個小時 12 塊，昨天站了八個小時才賺 96 塊，加上之前攢的，湊了這兩百塊。

他把錢退回去：“你留著吧，我卡上還有錢。”

“你別騙我了，” 李娟把錢塞進他手里，“房貸扣完就剩八百多，你還要買煙、買米，哪夠花？

我這邊還能再兼幾天職。”

陳磊沒再推辭，把錢揣進褲兜，心里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快速吃完早飯，拎著帆布包往小區外走，路過 3 下樓時，正好看見王阿姨提著菜籃往回走，籃子里只有一把蔫掉的青菜和幾個小土豆。

“王阿姨，這么早去買菜了？”

陳磊趕緊迎上去。

王阿姨看見他，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去菜市場要走兩公里，下雨路滑，就買了點將就吃。

你看這青菜，昨天下午的，超市還賣三塊五一斤，比菜場貴了一塊多。”

陳磊接過菜籃看了看，青菜葉子上還沾著泥點，根部己經發黃了。

“阿姨，您要是不方便，以后我幫您帶菜吧？”

他脫口而出，說完又有些后悔 —— 他還沒跟李響商量小程序的事，也不知道趙峰會不會找麻煩。

王阿姨眼睛一亮：“真的？

那可太好了！

我們這棟樓的張奶奶、李叔，都嫌買菜麻煩。

上次張奶奶想修個臺燈，找維修師傅要價 200 塊，最后還是自己湊活修的，結果把線路燒了。”

陳磊心里一動。

他跟著王阿姨上樓，走進她家那套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

客廳的墻壁有些發黃，沙發上搭著洗得發白的針織衫，茶幾上擺著個老式臺燈，燈座上還纏著膠布。

“你看這臺燈，” 王阿姨指著臺燈嘆氣，“上個月壞的，找維修師傅來看，說要換線路，收 200 塊。

我一個月退休金才 2800，哪舍得花這錢？

最后自己瞎鼓搗，把燈泡也燒了。”

陳磊蹲下來看了看臺燈，發現只是電線接頭松了。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隨身攜帶的螺絲刀，拆開燈座，把松動的電線重新接好，又換上王阿姨家里備用的燈泡。

按下開關時，暖**的燈光瞬間亮了起來。

“好了，阿姨，” 陳磊把螺絲刀收起來，“就是電線松了，以后再壞了您找我，不用花錢。”

王阿姨激動得拉住他的手：“小陳啊，你可真是個好孩子！

比那些黑心維修師傅強多了。

你要是真能幫我們帶菜、修東西，我們肯定愿意給錢 —— 比超市便宜點，比維修師傅少收點就行。”

陳磊心里有了底。

他在王阿姨家坐了半小時，詳細問了她的買菜需求：每天要兩斤青菜、十個土雞蛋，偶爾買些肉；還問了維修需求，除了臺燈，家里的洗衣機偶爾會漏水，冰箱制冷也不太好。

王阿姨還幫他聯系了同樓的張奶奶和李叔，約定下午去他們家看看。

中午，陳磊在小區附近的快餐店吃了碗 10 塊錢的牛肉面，然后去藥店買了兩盒硝苯地平，花了 116 元。

他在藥盒里夾了張紙條：“爸，按時吃藥，別掰碎了，我下個月發薪就寄錢回去。”

下午，他先去了張奶奶家。

張奶奶今年 78 歲，兒女都在外地，家里的水龍頭壞了好幾天，只能用桶接水。

陳磊看了看，發現只是密封圈老化了，他在小區門口的五金店花 10 塊錢買了個新密封圈，十分鐘就修好了。

張奶奶非要塞給他 20 塊錢，陳磊推辭了半天，最后只收了 5 塊錢材料費。

接著去李叔家。

李叔以前是藥廠的質檢員，現在退休在家，家里的冰箱制冷出了問題。

陳磊檢查后發現是冷凝器積灰太多，他找了個吸塵器，把冷凝器里的灰吸干凈，冰箱很快就恢復了制冷。

李叔說：“小陳，你這手藝比維修師傅還好，他們來修至少要收 150 塊，還不一定能修好。”

從李叔家出來時，己經是下午五點。

陳磊掏出筆記本，把今天收集到的需求一一記下來：王阿姨（青菜 2 斤 / 天、雞蛋 10 個 / 周、洗衣機維修）、張奶奶（青菜 1 斤 / 天、水龍頭維修）、李叔（土雞蛋 20 個 / 周、冰箱維護）…… 算下來，光是這三戶，每天就能有至少 50 塊的收入。

他突然覺得，這件事能成。

晚上七點，陳磊約李響在小區附近的**攤見面。

李響是他的發小，大學學的計算機，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月薪一萬多，是陳磊身邊為數不多的 “體面人”。

“你想做社區便民服務？”

李響咬了口烤串，眉頭皺了起來，“陳磊，不是我潑你冷水，你沒資金、沒資源，怎么搞？

就靠你那輛沒剎車的電動車？”

“我有思路，” 陳磊把筆記本推到李響面前，“你看，我今天跑了三戶老人，他們都有買菜和維修需求。

我想做個小程序，叫‘鄰里邦’，老人可以在上面下單買菜、預約維修，我去城郊農場拿貨，比超市便宜，維修也比師傅便宜。

你幫我做小程序，我刷信用卡 5000 塊當農場定金，要是賠了，我請你吃一年**。”

李響盯著筆記本上的需求清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陳磊的處境 —— 房貸壓得喘不過氣，張濤在公司里處處刁難，要是再沒點額外收入，日子真的過不下去。

“行，” 李響放下烤串，“我幫你做。

但我只有晚上和周末有時間，小程序可能簡單點，只能支持下單和預約功能。”

陳磊激動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夠了！

只要能下單就行。

我明天就去城郊找農場談貨源，你這邊盡快把小程序做出來。”

那頓**，陳磊花了 86 塊錢，是他這個月吃的最奢侈的一頓。

送李響回家時，李響突然說：“對了，我有個同學在做農產品供應鏈，要是你貨源有問題，可以找他問問。

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敢保證能成。”

陳磊點點頭，心里多了份底氣。

他推著還沒修的電動車往家走，路過濱江小區的公告欄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 公告欄上貼著張新通知，是物業發的：“禁止個人在小區內開展經營性活動，違者將追究責任。”

下面的落款是物業主任劉建國。

陳磊心里一沉。

他想起昨天趙峰的威脅短信，又看了看公告欄上的通知，隱約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

他掏出手機，給李響發了條微信：“小程序先別著急上線，我明天去物業問問情況。”

回到家時，李娟己經睡了。

陳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打開筆記本，在 “鄰里邦” 的初步方案下面，加了一行字：“風險：物業禁止經營性活動，需找劉主任溝通。”

他不知道，此刻物業辦公室里，劉建國正拿著趙峰送來的兩條**煙，笑著說：“趙老板放心，我肯定不讓那小子在小區里搞事。

他要是敢貼海報，我就讓保安撕了；他要是敢送貨，我就扣他的東西。”

趙峰滿意地喝了口茶：“劉主任，這事就拜托你了。

以后我們惠民鮮生的物業費，肯定準時交。

夜色漸深，陳磊還在琢磨怎么跟劉主任溝通。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哈德門點燃，煙霧里，他想起王阿姨激動的眼神、張奶奶塞給他的 5 塊錢、李響答應幫忙的承諾。

他不想放棄，可物業的禁令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明天去物業該怎么說？

劉主任會不會故意刁難？

要是溝通失敗，“鄰里邦” 還能做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子里打轉，首到煙蒂燒到手指，他才發現天己經快亮了。

窗外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打在窗戶上，像是在為他的困境伴奏。

陳磊揉了揉通紅的眼睛，把筆記本放進帆布包 —— 不管怎么樣，明天總得去試試。

他只是沒想到，這場和物業的博弈，會比他想象中更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