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銀線,正好落在林野攥著錄音筆的手背上。
他縮在床角,耳朵貼在墻上,能清晰聽見窗外的風聲——那風聲里裹著點別的動靜,“刺啦、刺啦”,像拖把在水泥地上拖過,又像潮濕的布料蹭著墻根,慢慢往19號院挪。
林野的牙齒開始打顫,不是冷的,是怕。
他想起剛才那條新聞,勘測員在巷子里失蹤了,而現在是凌晨三點半,和昨晚聽見動靜的時間只差半小時。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著,電量剛充到30%,可信號欄里只有一格微弱的E網,連微信都發不出去。
“刺啦——”那聲音停在了院門外。
林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抵在門后的桌子。
老式木桌的桌腿磨得發亮,桌角還缺了一塊,是他剛才慌慌張張推過去時撞的。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像要撞破肋骨,蓋過了外面的動靜。
過了大概兩分鐘,院門外傳來“咔嗒”一聲——是掛鎖被撥動的聲音。
林野的頭皮瞬間麻了。
他明明把掛鎖鎖死了,鑰匙還攥在自己手里,怎么會有動靜?
他慢慢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下,一道黑影正蹲在掛鎖前,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對方穿著件深色的雨衣,帽檐壓得很低,手里拿著個東西,正往鎖孔里捅。
“誰?”
林野嗓子發緊,喊出來的聲音又細又啞。
黑影停住了動作,慢慢抬起頭。
帽檐下一片漆黑,看不見眼睛,只有一道慘白的下巴露在外面,嘴角好像還往上翹了翹,像是在笑。
林野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墻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站起身,轉身往巷尾走,腳步很輕,沒發出一點聲音,轉眼就消失在37號院的門后。
林野盯著空蕩蕩的院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湊到門縫前看——掛鎖還好好的,沒被動過的痕跡,剛才那“咔嗒”聲,像是幻覺。
可那道黑影是真的。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冰涼的金屬硌著手心,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他想起房東說的“門鎖有點老”,又想起那條“別撿院子里的東西”的短信,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這巷子里到底藏著什么?
天快亮的時候,風聲停了。
林野靠在墻角打了個盹,夢里全是37號院的木門,還有那道穿雨衣的黑影,黑影手里拿著個紅色的玩具車,遞到他面前,說“還給你”,可他一接,玩具車突然變成了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手腕不放。
“啊!”
林野猛地驚醒,窗外己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他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手腕上還留著夢里被攥過的刺痛感。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慢慢挪開桌子,打開門。
院子里很安靜,落葉堆還在角落,那個紅色的玩具車輪子露在外面,沒被動過。
林野走到院門口,檢查了掛鎖,鎖芯還是銹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昨晚的黑影好像真的是夢。
可手機里的新聞還在,那條未知短信也還在。
林野掏出手機,信號恢復了滿格,他趕緊點開本地新聞,最新一條就是關于回魂巷的:“勘測員失蹤超12小時,警方己介入調查——據拆遷隊透露,失蹤的兩名勘測員昨晚攜帶設備進入回魂巷,最后一次聯系時稱‘在37號院附近發現異常’。”
37號院。
林野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巷尾,37號院的院門緊閉著,朱紅色的漆皮在陽光下掉得更厲害了,門楣上的門牌號“37”歪歪扭扭,數字“7”的斷口處好像沾著點深色的東西,像是干涸的血跡。
他猶豫了一下,從背包里拿出相機,往巷尾走。
昨晚的恐懼還在,可作為實習記者的本能讓他想弄**相——如果能找到勘測員失蹤的線索,這絕對是條大新聞,說不定能讓他轉正。
走到37號院門口,林野停下腳步。
院門是老式的木門,上面有幾道很深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抓過。
他試著推了推,門沒動,好像從里面鎖死了。
他蹲下來,往門縫里看,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見幾棵枯樹的枝椏,在風里晃來晃去,像鬼爪子。
“有人嗎?”
林野喊了一聲,巷子里回蕩著他的聲音,沒有回應。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門縫里照。
光線穿過縫隙,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地面是水泥地,裂了很多縫,縫里長著雜草,在靠近房門的地方,有一道深色的痕跡,和昨晚在院門外看到的一樣,像是被重物拖過,一首延伸到房門里。
林野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想起昨晚的黑影,想起勘測員的失蹤,難道那道痕跡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剛要收起手機,手電筒的光突然照到了一樣東西——在痕跡旁邊的草叢里,有個銀色的東西閃了一下,像是個工牌。
是勘測員的?
林野心里一動,試著伸手去夠,可門縫太窄,他的手指夠不到。
他西處看了看,撿起地上一根枯樹枝,慢慢伸進縫里,想把工牌勾出來。
樹枝剛碰到工牌,院里面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倒在了地上。
林野嚇得手一抖,樹枝掉在了地上。
他趕緊站起身,往后退了兩步,盯著院門。
里面沒再傳來動靜,可他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門縫里看著他,和昨晚一樣。
“誰在里面?”
林野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點,卻還是透著慌。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林野回頭一看,是兩個穿警服的人,正往這邊走,手里拿著筆記本,像是來調查勘測員失蹤的。
他松了口氣,趕緊迎上去:“**同志,我是住在這巷里的記者,昨晚聽見37號院有動靜,剛才還在門縫里看到個工牌,可能是失蹤的勘測員的!”
兩個**停下腳步,其中一個年紀大的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37號院:“你住在這?
這巷子里不是快拆了嗎,怎么還有人住?”
“我租的19號院,來調查巷里的傳聞,”林野趕緊解釋,“昨晚我聽見37號院有拖重物的聲音,還有人試圖撬我的門鎖,剛才在37號院的門縫里看到個工牌,就在草叢里,你們看——”他指著37號院的門縫,可等他看過去,卻愣住了——剛才還在草叢里的工牌不見了,連那道深色的痕跡也好像淡了點,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
“在哪?”
年輕的**走過去,蹲下來往門縫里看,“沒東西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林野也走過去,往門縫里看——真的沒有工牌,草叢里空蕩蕩的,只有雜草在晃。
他心里慌了:“不可能啊,剛才明明還在,我還用樹枝碰過,怎么會不見了?”
年紀大的**皺了皺眉:“小伙子,我們接到報案,說這巷里有奇怪的傳聞,你是不是太緊張,出現幻覺了?”
“不是幻覺!”
林野急了,“我還有證據,昨晚我收到一條未知短信,讓我別撿院子里的東西,還有我的手機,昨晚突然沒電關機,今早新聞說勘測員失蹤,最后聯系時就在37號院附近!”
他掏出手機,想給**看短信,可打開短信界面,那條未知短信卻不見了,聊天記錄里干干凈凈,像是從沒出現過。
林野愣住了,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可就是找不到那條短信。
“怎么會……”林野的聲音有點發顫,“明明昨晚還在的,怎么不見了?”
年輕的**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年紀大的**,小聲說:“李哥,會不會是這小伙子住這兒太害怕,胡思亂想了?”
年紀大的**沒說話,走到37號院門口,推了推門,沒推動:“這房子的房產證我們查過,****就沒人住了,房主***,聯系不上。
我們己經聯系了鎖匠,等下過來開門,看看里面的情況。
你住19號院是吧?
要是再聽見動靜,及時給我們打電話。”
他遞給林野一張名片,上面有****。
林野接過名片,點了點頭,心里卻越來越慌——短信不見了,工牌也不見了,難道真的是他出現幻覺了?
可昨晚的黑影,還有院子里的玩具車,都是真的啊。
兩個**又在巷里轉了轉,詢問了林野一些昨晚的情況,然后就站在巷口等鎖匠。
林野回到19號院,走進院子,看向角落的落葉堆——那個紅色的玩具車輪子還在,露在外面,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他走到落葉堆前,蹲下來,盯著玩具車。
****,他在老家的院子里玩這個玩具車,媽媽在廚房做飯,他把車放在地上,轉身去拿別的玩具,回來就不見了,媽媽找了好久都沒找到,說可能是被貓叼走了。
怎么會出現在回魂巷的19號院?
林野伸出手,想把玩具車撿起來,可剛碰到輪子,手指就像被冰刺了一下,疼得他趕緊縮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指,沒紅沒腫,卻有股刺骨的涼,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爬。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鎖匠的聲音,還有**的說話聲。
林野站起身,走到院門口,往外看——鎖匠正拿著工具,在開37號院的門,兩個**站在旁邊,盯著院門,神情嚴肅。
“咔嗒”一聲,鎖開了。
年紀大的**推了推門,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揚起一陣灰塵。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電筒,往里面照了照,然后對年輕的**說:“走,進去看看。”
兩個**走進院子,鎖匠站在門口,沒進去。
林野也想跟進去,卻被鎖匠攔住了:“小伙子,**辦案,別進去添亂。”
林野只好站在門口,看著兩個**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里面沒傳來動靜,只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照在枯樹上,投出奇怪的影子,像張牙舞爪的鬼。
過了大概十分鐘,年輕的**突然從院子里跑出來,臉色慘白,捂著嘴,像是要吐。
“怎么了?”
年紀大的**也跟著出來,臉色也不好看,手里拿著個東西,是個銀色的工牌——正是林野剛才看到的那個。
“李哥,里面……里面有具**,在房里,被藏在衣柜里,穿著勘測員的衣服!”
年輕的**聲音發顫,“還有……還有個玩具車,紅色的,在**旁邊!”
林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了一樣。
紅色的玩具車?
在**旁邊?
他猛地看向自己院子里的落葉堆——那個紅色的玩具車輪子,不見了。
就在這時,林野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條短信,發件人還是未知,內容只有一句話:“我說了,別撿院子里的東西。”
林野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冰涼。
他抬頭看向37號院的房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個張開的嘴巴,正等著下一個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