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深跪在冰冷的墓石上,指尖深深摳進濕黏的泥土。
那幾頁泛黃的病歷散落在他膝邊,像嘲諷的枯葉,每一個字都扭曲著,噬咬他的視網膜。
晚期妊娠。
合并腎衰竭。
她懷著他的孩子。
而他卻把她按在手術臺上,要剖開她的身體,取走她可能僅剩的功能腎。
“終止妊娠與腎臟手術絕對禁止……”耳邊嗡鳴不止,葬禮上那些壓抑的啜泣、風聲、樹葉沙沙聲,全都褪去,世界只剩下病歷上那幾行判詞般的黑字,和她最后那句冰冷的話——“好好享受吧。”
他猛地伸手,胡亂地抓起地上的紙張,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瘋狂地翻找,試圖找到一絲偽造的痕跡,一個可以推翻這一切的漏洞。
可紙張的舊色、醫院的印章、醫生熟悉的簽名……一切都在嘶吼著“真實”。
是誰?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死死釘在墓碑上溫菁菁那張溫婉含笑的黑白遺照上。
是了。
當年所有關于慕晚晚的身體檢查報告,都是菁菁“體貼”地一手經辦,她挽著他的手臂,柔聲說:“晚晚姐畢竟是個女孩子,這種隱私的檢查,我去溝通會更方便些。
行深,你放心,醫生說了,很健康,取一顆腎不影響什么的。”
他當時說了什么?
他大概只是點了點頭,心思全放在怎樣盡快讓菁菁得到移植上。
他甚至……因為慕晚晚最初那一點點不情愿的猶豫,而斥責她冷血、自私。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涌上喉頭,霍行深猛地彎腰干嘔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的后背。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擰攪,痛得他蜷縮起來。
“霍總!”
助理驚慌地上前想要攙扶。
“滾開!”
他嘶啞地低吼,手臂揮開所有試圖靠近的人。
他不能碰觸,不能接受任何支撐,這具骯臟的、被謊言填滿的身體,只配跪伏在這泥地里懺悔。
他眼前閃過慕晚晚被推進手術室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那里面不是恐懼,而是徹底的死寂和……一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近乎嘲弄的絕望。
她那時是不是就在等著看他今天的下場?
還有那個孩子……那個酷似他的孩子!
看起來西五歲,時間完全對得上!
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帶著陌生的怯意和警惕。
他的孩子。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慕晚晚懷著那個孩子,拖著病重的身體,經歷了什么?
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那個孩子……健康嗎?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戰栗。
葬禮的賓客們遠遠站著,竊竊私語,目**雜地在他和慕晚晚離去的方向來回掃視。
這場原本屬于溫菁菁的哀悼,徹底變了味。
霍行深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他眼中只剩下那些散落的紙,和慕晚晚決絕離開的背影。
他必須找到她。
他必須知道一切!
……墓園外的林蔭道旁,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慕晚晚拉開車門,先將小哲小心地安頓在兒童安全座椅里。
孩子很乖,自己扣好了安全帶,但大眼睛里還殘留著些許不安。
“媽媽,”他小聲問,“那個叔叔……為什么一首看著我們?
他好像很難過。”
慕晚晚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語氣平靜無波:“因為他做了一個很錯誤的決定,現在后悔了。”
“哦。”
小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們會再見到他嗎?”
慕晚晚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心底最深處被尖銳地刺了一下。
她俯身,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不會了。
我們和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引擎發動,車子平穩地駛離墓園,將那片壓抑的黑色和所有紛擾遠遠拋在身后。
后視鏡里,墓園的輪廓逐漸縮小,最終消失。
慕晚晚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五年。
整整五年。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樣從那個地獄般的手術室里活下來的。
或許是老天都覺得她命不該絕,手術前的全面**檢查中,一位老**師發現了她妊娠和腎功能的異常,頂著壓力強行暫停了手術。
霍行深當時早己離開,去陪著他的溫菁菁等待“救命腎”。
她在一片混亂中醒來,得到的不是關懷,而是溫菁菁氣急敗壞的指責和霍行深助理冰冷的封口警告。
他們依然想要她的腎,甚至暗示可以“處理”掉她肚子里的“麻煩”。
是那個老**師暗中幫忙,她才有機會拖著虛弱的身體逃離那座吃人的城市。
這五年,異國他鄉,語言不通,身無分文,帶著一個還在腹中就歷經磨難的孩子。
孕晚期伴隨著腎衰竭的折磨,透析,**通知書像雪花一樣飄來。
生下小哲后,她一度在ICU里彌留。
支撐她活下來的,只有恨。
恨他的絕情,恨溫菁菁的惡毒,更恨自己當年有眼無珠的癡戀。
現在,她回來了。
看著霍行深那一刻的崩潰,她以為自己會痛快,可心口那片早己荒蕪的地方,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疲憊。
“媽媽,”小哲的聲音從后座傳來,打斷她的思緒,“我們回家嗎?”
慕晚晚從后視鏡里看到兒子乖巧的臉龐,眼底的冰霜稍稍融化。
“嗯,回家。”
她輕聲說。
她的家,再也不是有霍行深的地方了。
……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霍行深像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坐在寬大的皮椅里。
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卻照不進他眼底絲毫光亮。
他面前辦公桌上,放著那份褶皺的病歷復印件,旁邊是一疊助理剛剛送來的、關于溫菁菁生前最后一段時間行蹤和通訊記錄的初步調查文件。
線索很碎,卻隱隱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的方向。
助理垂手站在桌前,大氣不敢出。
“查。”
良久,霍行深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動用一切資源,給我查清楚五年前醫院到底發生了什么!
所有經手的醫生、護士,尤其是溫菁菁接觸過的所有人,一個一個給我挖出來!”
“是,霍總。”
“還有……”霍行深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仿佛說出下一個指令需要耗盡他全部力氣,“找到慕晚晚。
查清楚她這五年……所有的經歷。
以及,那個孩子。”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助理立刻應聲:“明白。
己經派人去查慕小姐今天的出行記錄和落腳點了。”
霍行深揮揮手,助理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歸死寂。
霍行深拿起那份病歷,又一次逐字逐句地看,目光在“晚期妊娠”和“腎衰竭”上來回摩挲,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心臟被凌遲的痛楚。
他想起五年前,她似乎真的憔悴了許多,偶爾會不舒服,食欲也不佳。
他當時只以為是她耍性子、鬧脾氣,意在引起他的注意,甚至可能是嫉妒菁菁,從未……從未想過她可能病了,懷著他的孩子病了。
她當時是用怎樣的心情,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奔波焦急?
又是用怎樣的絕望,躺上那張手術臺?
“如果我說,我才是十年前救你的人呢?”
她當時的話又一次回蕩在耳邊。
他當時嗤之以鼻,罵她撒謊成性。
因為菁菁能清晰地說出當年火災的細節,而她只是沉默。
可現在,地基己經崩塌,所有的“確信”都變得搖搖欲墜。
霍行深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蒼白而扭曲的臉。
他必須找到她。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他要知道真相。
全部真相。
小說簡介
小說《替身五年,總裁認錯白月光》“白海市的季修北”的作品之一,霍行深慕晚晚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替身五年,總裁認錯白月光為了治好他的白月光,他親手將我送進手術臺。麻醉針刺入皮膚的瞬間,我聽見他冷聲說:“別怕,只是取個腎。”我笑著流淚:“如果我說,我才是十年前救你的人呢?”他嗤笑:“撒謊成性。”五年后,我牽著酷似他的孩子出現在葬禮上。遺照是他心口的白月光。而他跪在墓前,翻看我當年被篡改的病例——晚期妊娠,合并腎衰竭。------冰冷的針尖抵上皮膚,消毒水的味道尖銳地刺入鼻腔。無影燈的光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