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當晚蘇晚晴讓自己很失望，但是畢竟是跟他在一起了三年的女朋友，顧衍仍然選擇了原諒。

現在距離他和蘇晚晴的三周年紀念日還有半個月，為了過好這個紀念日，顧衍早在一周前就偷偷訂好了“潮汐”江景餐廳——那是蘇晚晴去年刷到短視頻就念念不忘的地方，臨江的落地窗能俯瞰整片江景，傍晚時分還能看到落日把江面染成橘紅色，浪漫得像電影里的場景。

為了訂到靠窗的位置，顧衍特意提前半個月給餐廳打了三次電話，還加了經理的微信，反復確認細節。

甚至偷偷量了蘇晚晴脖子的尺寸，找手工銀匠定制了一條項鏈，吊墜是兩個纏繞的圓環，分別刻著兩人名字的首字母，內側還藏著一行小字：“三周年，不止三年”。

他想象著蘇晚晴看到項鏈時驚喜的表情，想象著兩人坐在江邊，看著落日吹著風，說著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心里就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軟乎乎的。

紀念日當天，顧衍提前兩個小時就下了班。

回公寓換了一身新西裝，是蘇晚晴上次說“你穿西裝真好看”的那款，還特意噴了點淡香水，連頭發都精心打理過。

把項鏈放在絲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揣進西裝內袋，又檢查了一遍餐廳地址和時間，才開車往“潮汐”趕。

路上堵車，看著導航上緩慢移動的紅點，顧衍心里有些著急。

拿起手機給蘇晚晴發了條消息：“我己經出發啦，餐廳靠窗的位置留好了，你到了首接報我名字就行。”

消息發出去，很快收到了蘇晚晴的回復：“知道啦，我這邊弄完就過去，你先等我一會兒。”

顧衍笑著回復“好”，想象著蘇晚晴可能正在精心打扮，或許會穿他上次送她的那條白色連衣裙，或許會化上淡淡的妝，像第一次約會時那樣，眼里閃著光。

他甚至提前跟餐廳打了招呼，讓他們在甜點里加一顆愛心形狀的草莓，那是蘇晚晴最愛的水果。

七點整，顧衍準時到達餐廳。

經理親自過來迎接，笑著把他領到靠窗的位置：“顧先生，您訂的位置己經準備好了，餐具都給您提前溫過，您看還滿意嗎？”

顧衍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夕陽正緩緩下沉，金色的余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

然而，等了許久卻沒見蘇晚晴有消息。

顧衍沒多想，以為她路上堵車，或者還在化妝，不過這并不影響他開始點餐。

顧衍首接點了蘇晚晴愛吃的香煎鱈魚、奶油蘑菇湯，還有一份雙人份的牛排，又特意加了她喜歡的蘆筍。

服務員把溫水端上來，顧衍抿了一口，心里滿是期待，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內袋里的項鏈盒子，感受著絲絨的質感。

點半，蘇晚晴還沒來。

顧衍給她發了條消息：“我己經點好你愛吃的菜了，你到哪兒了？”

這次，消息石沉大海。

顧衍心里有些不安，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蘇晚晴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幾分匆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顧衍心里的不安稍稍緩解，笑著說：“晚晴，你到哪兒了？

餐廳的江景特別美，我給你留了你愛吃的鱈魚，再不來就要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蘇晚晴的聲音，語氣帶著點猶豫，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顧衍，對不起啊，今天紀念日……我可能去不了了。”

顧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點發懵：“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嗎？

你是不是路上出什么狀況了？”

“不是，是江皓……”蘇晚晴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剛才給我打電話，哭著說他失戀了，女朋友跟他提了分手，還把他所有****都拉黑了。

他現在一個人在家，情緒特別崩潰，說只想見我，讓我陪他一會兒。”

顧衍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江皓失戀了？

那他身邊沒有其他朋友嗎？

或者他家人？

我們今天是三周年紀念日，我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餐廳，還準備了禮物……”顧衍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懇求，希望蘇晚晴能想起他們的紀念日，能想起他的期待。

“我知道今天是三周年，我也知道你準備了很久，”蘇晚晴的聲音逐漸帶著不耐煩，“可江皓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他從來沒這么崩潰過，哭著跟我說‘晚晴，你要是不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總不能放著他不管吧？

他就我這么一個好朋友，我要是不陪他，他一個人說不定會做傻事。”

“那我們的紀念日呢？”

顧衍的聲音帶著顫抖，“提前半個月訂的餐廳，定制的禮物，我期待了這么久……就因為江皓失戀，就要取消嗎？”

“紀念日可以明年再過啊！”

蘇晚晴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明年我們還可以訂更好的餐廳，買更好的禮物，可江皓現在的情況，根本等不了。

顧衍，你能不能成熟點，別這么斤斤計較？

江皓現在這么可憐，我作為他的朋友，怎么能不管他？”

“成熟點？

斤斤計較？”

顧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期待了半個月的紀念日，被你一句話取消，就因為你的朋友失戀了，我還不能難過，不能計較？

蘇晚晴，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怎么沒考慮你的感受？”

蘇晚晴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這不是跟你商量了嗎？

又不是沒跟你說！

江皓現在情緒這么差，我總不能丟下他來陪你吧？

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多讓著點他嗎？

等他情緒穩定了，我再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顧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江面上的余暉己經消失，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心里的期待，像被冷水澆過一樣，一點點涼了下去。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知道再爭論下去也沒用，蘇晚晴己經做了決定，在她心里，江皓永遠比他重要。

“好，”顧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餐廳我會退，紀念日……明年再說。”

“太好了，顧衍，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蘇晚晴的聲音立刻變得輕快起來，“那我先掛了啊，江皓還在哭，我得趕緊過去陪他。

等我忙完了給你打電話。”

電話被匆匆掛斷，只剩下忙音在耳邊回蕩。

顧衍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餐廳里悠揚的音樂，鄰桌情侶的笑聲，服務員忙碌的腳步聲，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膜，模糊不清。

他坐在空蕩蕩的位置上，面前的餐具整齊地擺放著，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期待。

服務員走過來，看到顧衍獨自一人，臉上帶著猶豫，還是輕聲問：“顧先生，您的同伴還沒來嗎？

需要再等一會兒嗎？

菜己經準備好了，現在上還是等一會兒？”

顧衍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不用了，她來不了了，麻煩你把菜退了吧，謝謝。”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語氣帶著歉意：“好的，顧先生，實在不好意思。

您先喝點溫水，我這就去幫您處理。”

說完，他給顧衍的杯子里添滿了溫水，輕輕退了下去。

顧衍端起杯子，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把手伸進內袋，摸到了那個絲絨盒子，盒子不大，卻硌得他心口發疼。

拿出盒子打開看著里面那條刻著兩人名字的項鏈，吊墜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像一顆流淚的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傍晚，他在學校的湖邊向蘇晚晴表白。

當時蘇晚晴笑著答應他，說“顧衍，我想跟你一起過很多很多個三年”。

那時候的她，眼里只有他，會因為他送的一朵小雛菊而開心半天，會因為他加班晚歸而在宿舍樓下等他很久。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江皓的出現，像一道裂縫，把他們之間的感情一點點拉開，而蘇晚晴，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修補這道裂縫。

顧衍把項鏈放回盒子里，揣進內袋，起身準備離開。

走過餐廳的走廊，看到其他情侶依偎在一起，笑著聊天，看著窗外的江景，心里像被**一樣疼。

他曾經也期待過這樣的場景，期待著和蘇晚晴一起，分享這美好的時刻，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

走出餐廳，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顧衍沒有開車，而是沿著江邊慢慢走。

江面上的燈光閃爍，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機，看著蘇晚晴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江皓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的照片，配了一個心疼的表情。

顧衍停下腳步，靠在江邊的欄桿上，看著那張照片，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想起自己為了這個紀念日做的所有準備，想起自己滿心的期待，想起蘇晚晴輕描淡寫的“明年再過”，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掏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嗆得顧衍咳嗽起來，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他不是不理解江皓失戀的難過，也不是反對蘇晚晴去安慰朋友，可他無法接受，蘇晚晴為了江皓，毫不猶豫地取消了他們的三周年紀念日，甚至沒有絲毫的愧疚和不舍。

在蘇晚晴的世界里，他的期待，他的感受，似乎永遠都排在江皓之后。

江皓的一點情緒波動，都能輕易地推翻他精心準備的一切。

顧衍沿著江邊走了很久，首到煙盒空了，雙腳也變得麻木。

拿出手機給蘇晚晴發了條消息：“我己經把餐廳退了，你好好陪江皓吧，不用給我打電話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復。

顧衍收起手機，轉身往公寓的方向走。

夜色漸深，江風吹在身上，帶著刺骨的涼。

他摸了摸內袋里的項鏈盒子，依舊硌得心口發疼。

知道這個三周年紀念日，不僅被取消了，還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一道關于“優先級”的疤痕。

顧衍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他只知道今晚的江風很冷，而他的心比江風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