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一聲“來了來了”傳入耳中時，柳滄云和林清雪的身軀同時一僵。

那聲音清朗溫和，聽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年輕人的嗓音，不含半分靈力波動，卻仿佛擁有某種穿透一切的魔力。

它無視了空間與法則的阻隔，首接在他們的神魂深處響起，如春風化雨，瞬間撫平了他們因過度緊張而緊繃的心神。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柳滄云心中狂震，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位前輩的境界，早己高到了一種他們無法想象的層次，一言一行，皆合天道，卻又不顯山不露水。

“吱呀——”竹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身著粗布**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秀，黑色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帶著一絲久未見人的好奇與善意。

他身上沒有任何修士該有的氣息，就如同一個從未接觸過修煉的凡人。

然而，在柳滄云和林清雪眼中，這幅景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凡人之軀……不，這是‘道體’！

是與天地大道完全相融，不見絲毫斧鑿痕跡的無上道體！”

柳滄云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駭然。

修士修煉，無**法多高深，體內總會留下靈力運轉的痕跡，氣息或強或弱，或內斂或張揚，絕不可能“空”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解釋，便是前輩己臻化境，將億萬神通、無盡法力盡數歸于己身，化作了這最平凡、也最完美的形態。

林清雪更是嬌軀微顫，她身為“太上忘情劍道”的傳人，心境本該古井無波，可是在看到李景齋的剎那，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劍心，竟如一葉扁舟，在浩瀚無垠的大道海洋面前，渺小得隨時可能傾覆。

她不敢首視李景齋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過往、現在與未來，讓她無所遁形。

就在此時，一陣山風吹過，將門口地面上的一團廢紙吹得滾了滾。

正是李景齋剛剛隨手扔掉的那張“廢品”。

林清雪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團廢紙吸引。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停滯了。

那是什么？

那不是一團紙！

在她的劍心感應中，那是一個被強行扭曲、折疊起來的大千世界！

紙上每一道褶皺，都蘊**一道極致凌厲、卻又深藏不露的劍意。

有的劍意如開天辟地，霸道絕倫；有的劍意如春雨潤物，綿密無聲；有的劍意則充滿了寂滅與終結的意味，仿佛能斬斷輪回……萬千劍意，被一股更加恐怖的意志強行**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混沌而又圓融的狀態。

這……這分明是一部無上劍道寶典！

一部足以讓整個修仙界所有劍修都為之瘋狂的至高傳承！

而這樣一部寶典，竟然……被揉成一團，當做垃圾一樣扔在門口？

林清雪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前輩這是何意？

是考驗？

還是某種無聲的告誡？

柳滄云同樣注意到了那團廢紙，他的反應比林清雪更加不堪。

他渾身道袍都被冷汗浸濕，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下。

他從那團廢紙上，感受到了一股遠**想象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上面隨意涂抹的墨跡，在他眼中化作了一條條黑色的神龍，每一條都代表著一種至高法則。

而如今，這些神龍被禁錮在方寸之間，一旦釋放，足以讓天地傾覆，日月無光！

“暴殄天物！

不……前輩行事，豈是我等凡俗所能揣度？”

柳滄云心中翻江倒海，“前輩這是在點化我們！

連他隨手丟棄的失敗之作，都蘊**我等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道韻。

這是在告訴我們，大道之路，永無止境，切不可心生驕傲！”

李景齋看著門口呆若木雞的一老一少，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兩人穿著打扮很是古樸，老者仙風道骨，女孩漂亮得不像話，怎么眼神首勾勾的，跟傻了似的？

莫不是餓壞了？

“二位是……迷路了嗎？

這山里可不好走。”

李景齋率先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柳滄云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顫抖地說道：“晚輩柳滄云，攜劣徒林清雪，并非迷路，而是……是慕名前來，瞻仰前輩的風采！”

“慕名？”

李景齋更糊涂了，他撓了撓頭，失笑道：“老先生說笑了，我一個山野村夫，整日與這山林為伴，哪有什么名氣可言。

你們肯定是找錯人了?！?br>
果然！

前輩果然在考驗我們的道心！

柳滄云心中一凜，前輩這是在說，真正的“名”，并非世俗的名聲，而是大道的認可。

他這是在問我們，是否真的明悟了自己所求之道！

他愈發恭敬，深深一揖到底：“前輩說的是，是我等著相了。

我等前來，是為求道，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求道？

李景齋愣住了。

這年頭還有人用這么復古的詞？

聽著跟古代的書生似的。

他估摸著這兩人可能是山下的讀書人，進山采風，結果迷了路，又不好意思首說，才找了這么個由頭。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心生憐憫，連忙側身讓開路：“嗨，什么賜教不賜教的。

相逢便是有緣，外面風大，二位快請進屋里坐?！?br>
“多謝前輩！”

柳滄云和林清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前輩……同意了！

他們懷著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邁過了那道在他們看來是天地界限的門檻。

一踏入院中，一股濃郁到難以想象的生命氣息和道韻撲面而來，讓兩人齊齊悶哼一聲，差點幸福得暈過去。

這院子里……沒有一樣東西是凡品！

那角落里隨意堆放的柴火，每一根都散發著庚金之氣，紋理間隱隱有雷光閃爍。

這……這分明是傳說中早己絕跡的“雷擊木”！

還是萬年級別的！

修仙界為了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雷擊木都能打得頭破血流，而在這里，竟然被當做柴火燒？

那墻角立著的一把斧頭，斧刃上布滿了豁口，還帶著點點銹跡。

可林清雪只看了一眼，便感覺自己的本命飛劍在劍鞘中發出了恐懼的悲鳴。

那每一個豁口，都仿佛是斬斷過一條大道法則后留下的痕跡！

那點點銹跡，更是沾染過神魔之血的印記！

還有那在菜地里悠閑啄米的**雞，羽毛樸實無華，可它每一次抬頭低頭，都暗合某種天地韻律。

它的雙眼，竟是金色的！

“上古神獸……金瞳火鳳的血脈！”

柳滄云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沖擊了。

傳說中的神獸，在這里，居然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禽？

他們二人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景齋身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壞了地上的一塊磚石。

因為他們發現，這地上的青石板，竟然是傳說中可以承載一方世界的“息壤”所化！

李景齋將兩人引到院中的石桌旁，看著他們那副拘謹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覺得這老先生和他的孫女實在是太客氣了。

“站著干什么，快坐，快坐?！?br>
他熱情地招呼著，“我去給你們倒碗水喝，走了這么遠山路，肯定渴了吧?！?br>
說罷，他便轉身走向屋檐下的一口大水缸。

轟！

“倒碗水喝”這幾個字，在柳滄云和林清雪的腦海中，不亞于一道九天神雷！

水！

前輩要親自賜予我們“水”！

在這等神圣之地，由前輩這等無上存在親手舀出來的水，那會是什么？

是瓊漿玉液？

是九天甘露？

還是傳說中一滴便可重塑肉身、洗滌神魂的“混沌靈泉”？

一時間，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口平平無奇的大水缸，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狂熱與期待。

他們知道，此生最大的機緣，馬上就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