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問,如山岳壓頂。
整個正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或審視,或關切,或陰毒,盡數匯聚在跪于堂下的趙淵身上。
趙淵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陰謀的驚惶,反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蒼白與恐懼。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甚至泛起了一絲水光,聲音嘶啞地開口:“父皇……兒臣……兒臣以為,再也見不到父皇了!”
這一聲悲切的呼喊,瞬間打破了僵局,也徹底顛覆了眾人預設的場景。
這不像是兇手的狡辯,反倒更像是受害者的泣訴。
皇帝趙干眉頭一皺,沉聲道:“站起來回話,把話說清楚!”
“謝父皇!”
趙淵顫巍巍地站起身,身體似乎還在因為后怕而輕微搖晃。
他先是看了一眼太子趙啟,眼神復雜,似有不解與痛心,隨后又將目光轉向那兩具**,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鼓足勇氣。
“回父皇,就在半個時辰前,這兩名內侍提著一壺御酒前來,說是……說是太子哥哥體恤兒臣,特賜美酒。
兒臣當時心中感激涕零,正欲叩謝兄長隆恩,卻無意間發現,其中一名內侍眼神閃爍,手藏于袖中,似乎握著什么利器。”
此言一出,太子趙啟的臉色驟然一變,立刻出列,拱手道:“父皇明鑒!
兒臣從未派人送過任何御酒!
九弟圈禁于此,兒臣豈敢私自以御酒相送,這是大不敬!”
他的辯解急切而有力,聽上去合情合理。
趙淵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兒臣當時心生警惕,便多問了一句。
誰知那兩人見兒臣起了疑心,竟是兇相畢露!
他們說……他們說奉了密令,要兒臣‘體面’上路,事后便可布置成兒臣畏罪自盡的假象。
他們還說,這酒是太子哥哥送的,黃泉路上,叫兒臣不要忘了是哪位兄長送的行!”
“一派胡言!”
趙啟勃然大怒,指著趙淵,氣得渾身發抖,“趙淵!
你……你竟敢如此污蔑孤!
父皇,兒臣冤枉!
兒臣與九弟雖偶有**,但終歸是手足兄弟,怎會行此禽獸之舉!
定是他自知****,故意殺害內侍,編造此等謊言,意圖攀誣兒臣,混淆視聽!”
他這番話說得聲色俱厲,滿是被人冤枉的憤怒與委屈。
一旁的林婉兒也適時地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柔聲對皇后說道:“娘娘,殿下仁厚,斷不會做出此等事情。
想必是九殿下在此地待久了,心智……心智有些不清了。”
她的話語輕柔,卻如毒蛇般精準,首指趙淵精神失常,所言皆是瘋話。
皇帝趙干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理會太子和林婉兒的辯解,目光依舊鎖定在趙淵身上,那雙洞悉世事的龍目,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刺客,假借太子的名義來此行刺?”
“兒臣不敢斷言。”
趙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與后怕,“但他們確實是這么說的。
兒臣情急之下,只能奮起反抗。
幸得這兩位禁軍衛士及時出手相助,才僥幸制服了這兩名賊人。
只是……只是其中一人抵死不從,另一人見事敗,竟……竟咬破了藏在齒間的毒囊自盡了。
父皇若是不信,可傳仵作前來驗尸。”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的由來,又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勇敢自衛、卻又驚魂未定的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他將那兩名被他收服的禁軍衛士,順理成章地變成了自己的“人證”。
皇帝的目光轉向那兩名跪在地上的衛士:“你們來說,當時是何情形?”
兩人早己被趙淵的手段嚇破了膽,此刻哪里還敢有半分隱瞞,立刻將早己爛熟于心的說辭講了出來。
“回陛下!
確如九殿下所言!
我二人當時正在院中值守,聽到殿內有打斗聲,破門而入時,正看到這兩名內侍手持**,欲對九殿下行兇!
我二人當即上前,與殿下合力將其制服!
此事千真萬確,卑職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他們的證詞鏗鏘有力,與趙淵的說法嚴絲合縫。
趙啟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安排的后手,竟然成了趙淵的證人!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名衛士,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們千刀萬剮。
“父皇,這二人定是早己被趙淵收買!
區區兩名內侍,手無寸鐵,九弟身邊又無可用之人,他如何能反殺兩人?
這根本不合常理!”
太子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太子哥哥此言差矣。”
趙淵的聲音悠悠響起,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根之前用于行兇的桌腿木棍,上面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
“兒臣雖是文弱,但宗人府內,桌椅板凳皆是武器。
兔子急了也還咬人,何況是兒臣這條被逼到絕路的困龍?
至于這兩位大哥……”他對著兩名衛士微微點頭,以示謝意,“他們是父皇的禁軍,忠于的是父皇,是大夏的江山社稷,又豈是兒臣一個被圈禁的廢子所能收買的?”
這番話,既解釋了自己反抗的合理性,又不動聲色地給皇帝戴了頂高帽,將衛士的行為拔高到了“忠君”的層面。
皇帝趙干的眼神微微松動。
他確實不信趙淵有能力收買他親自指派的禁軍。
局勢,似乎在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趙淵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真誠的困惑與后怕,他轉向太子趙啟,微微躬身:“太子哥哥,弟弟知道,此事定然與你無關。
想來是那起子小人,欲借哥哥之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目的就是為了離間我們兄弟感情,動搖我大夏國本!
哥哥你可千萬要當心,莫要被奸人蒙蔽了啊!”
他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瞬間讓趙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承認與此事有關?
那是自尋死路。
否認?
那正好落入了趙淵的話術圈套——既然不是你,那必定另有其人。
趙啟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明明是來收尸的,怎么反倒成了被“提醒”和“安慰”的對象?
他只能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孤……自然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趙淵拍了拍胸口,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
隨即,他眉頭一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那名之前指認過林婉兒的衛士。
“對了,你方才情急之下,是不是還說了些什么?
說你看到……看到有人將一個紙包交給了送酒的太監?
當時情況混亂,本王沒有聽清,你現在當著父皇的面,再說一遍,那人是誰?”
趙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林婉兒耳邊炸響。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那名衛士得到授意,立刻磕了個頭,大聲道:“回陛下,回九殿下!
卑職看得真切!
就在那送酒的太監入府之前,卑職在角門處看到,林……林大小姐的貼身侍女春桃,將一個小小的紙包,塞進了那太監的手里!
因為春桃姑娘以前常隨林大小姐來見九殿下,所以卑職認得她!”
“轟!”
整個正堂,剎那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劍一般,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個一首躲在皇后身后,扮演著柔弱白蓮花的林婉兒。
林婉兒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嬌軀一顫,幾乎站立不穩,急忙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陛下明鑒!
冤枉啊!
臣女……臣女的侍女春桃今日根本不曾出府,更不曾來過這宗人府!
這是污蔑!
是**裸的污蔑!”
“哦?”
趙淵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這位大哥,你可看清楚了?
事關林太傅和林大小姐的清譽,可不能胡說啊。”
“卑職敢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
那衛士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春桃姑**左邊眉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卑職看得一清二楚!”
林婉兒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春桃的眉角,確實有一顆極不顯眼的紅痣!
這是外人絕不可能知道的細節!
她完了。
太子趙啟也徹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火竟然會燒到林婉兒身上!
他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說起。
他若是為林婉兒辯護,豈不就坐實了他們之間確有勾結?
趙淵看著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凝重。
他對著皇帝深深一揖,痛心疾首地說道:“父皇,此事……此事恐怕真的不簡單了。
先是有人假借太子哥哥的名義送來毒酒,如今又牽扯出林太傅府上的人。
這背后,定然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控著一切!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挑起皇子之爭,牽連朝中重臣,最終禍亂我大夏江山啊!
父皇,請您一定要徹查此事,將這幕后黑手揪出來,以正國法,以安社稷!”
他的一番話,慷慨激昂,義正辭嚴。
瞬間,就將一樁簡單的“皇子**”,上升到了動搖國本、危及江山社稷的**陰謀高度。
而他自己,則從一個被審判的嫌犯,搖身一變,成了識破驚天陰謀、心懷社稷的忠勇皇子。
皇帝趙干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真正的寒芒。
他不在乎兒子們誰對誰錯,但他絕不容許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這種足以動搖他統治的陰謀!
他的目光,冰冷而銳利,緩緩落在了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林婉兒身上。
“林氏,你,有何話說?”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開局一杯毒酒,我殺穿皇城》是山間暮雨創作的一部幻想言情,講述的是趙淵趙啟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夜色如墨,潑灑在巍峨的宮墻之上,唯有宗人府這處偏僻院落,燈火通明,卻映照著比夜更沉的死寂。趙淵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紫檀木扶手。他一身素白長袍,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影,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銳利。他的腳下,跪著兩名身穿禁軍甲胄的衛士,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在他們身旁,還躺著兩具了無生息的尸體,是方才奉命前來“處理”后事的內侍,如今卻成了這后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