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日記本的紙頁所剩無幾，鋼筆尖劃過紙面時，竟帶出幾分澀滯。

也許該換個新的日記本，但又覺得，一個階段的結束，用一本日記的終結來畫上句號，倒也合適。

我抬眼掃過身旁的書柜，紫檀木層板上，里面密密麻麻、按年份編碼擺放著的，是近兩百多年的來往書信和日記。

泛黃的紙頁間，藏著無數被時光掩埋的秘密，它們是歷史的塵埃，也是我存在的錨點。

有時會覺得，不是我在記錄它們，而是它們構成了“我”。

指尖拂過那些或粗糙或光滑的封皮，仿佛能觸摸到那些早己湮沒在時間洪流中的呼吸與心跳。

今天溫度八十五華氏度（約29攝氏度），萬里無云，典型的紐約秋日，干燥，明亮，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晴朗。

在這種天氣里行動，不知是該感謝能見度良好，還是該抱怨陽光太過刺眼。

來紐約快五個月了，對那伙人的觀察也早己收尾，巧的是，他們選定今天對艾肯銀行下手，我自然沒理由錯過這場“盛宴”。

目標是叫A.J. 的一伙人，觀察他們快兩個月了，從布魯克林的公寓到皇后區的地下酒吧，看他們像工蟻一樣籌劃著下一次“收獲”。

資料顯示，A.J.大學輟學后，和老同學湯姆在無路可走的窘況下，投奔了老謀深算的戈登，當起了職業劫匪。

A.J.是團隊里的技術核心，負責計算安放C-4**的時間、黑進銀行控制室、搞定一切電子安保系統。

一個聰明的男人，可惜走錯了路。

而他的職業生涯，被一個污點籠罩——2012年的那場重大銀行**案。

因為A.J.一次關鍵的時間計算失誤（或者說，是警方反應比預估快了寶貴的47秒），導致殿后的“老鬼”腹部中彈被捕，最終在狐貍河監獄服刑五年。

團隊散了，信任也裂了縫。

如今他們重聚，不知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遺憾，還是純粹被金錢驅使。

時間：二零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正午十二點整地點：紐約，艾肯銀行（外觀平平無奇，位于一個不算繁華的十字路口）人物：戈登（首領，前陸軍爆破專家），約翰（策劃，老鬼的舊友），湯姆（行動隊長，暴躁易怒），杰克（司機新人），A.J.（技術專家，背負著過去的陰影）目標：銀行金庫內，預計1700萬美金的不記名債券和現金風險度：60%（評估顯示，內部安保薄弱，但NYPD（紐約**）的快速反應部隊是最大變數）“行動。”

為首的戈登通過加密短信，向每個人的手機發出了簡潔的指令。

十二點零三分，湯姆從街角那家名為“幸運七”的酒吧里推門而出，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鉆進一輛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豐田卡羅拉，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混入了午間的車流。

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在街道上，天空藍得像塊淬了火的鋼板。

我在等他們行動的路上，順路買了件派克式外套，又去提了上個月就看中的吉普牧馬人——硬朗的線條很合我意，唯一的缺點大概是太過惹眼。

我發動牧馬人，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湯姆是個老手，在拐過第二個彎，駛向通往郊區的那條相對僻靜的麥迪遜輔路時，他頻繁掃視后視鏡的習慣讓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這輛過于顯眼的跟蹤者。

豐田車的速度明顯加快——湯姆發現了。

也是，牧馬人龐大的車身在車流里太過扎眼，想做細致的跟蹤，確實有些勉強。

他的車速微微變化，不再遵循最經濟的行駛路線，開始試探性地變道、減速。

他在確認。

我輕踩油門，保持著安全距離。

他的豐田開始試圖甩脫我。

陽光透過車窗，在儀表盤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我盯著前方那輛灰色的轎車，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不十分意外。

計劃，總是要適應變化的。

我扶了扶方向盤，目光掠過副駕上那件疊好的派克式外套。

看來，這場貓鼠游戲，要比預想中更早進入下一階段了。

湯姆猛打方向，將豐田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

兩側斑駁的磚墻幾乎要貼上車身，懸掛的防火梯投下扭曲的陰影。

我撇撇嘴，還不算太笨嘛，知道利用環境擺脫跟蹤。

我沒有猶豫，方向盤一打，牧馬人龐大的車身也跟著擠了進去，輪胎碾過坑洼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前行了不到五十米，湯姆的豐田卻出人意料地停在了路邊，熄了火。

沒辦法，我只好在他車后幾米處停下，推開車門，馬丁靴踩在潮濕的碎石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向他走去。

剛靠近駕駛座，便聽到車內傳來“咔嗒”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是**擊錘被扳開拉動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有夠愚蠢的，在這種封閉環境里，這種警告除了暴露他的緊張，毫無意義。

我走到他車窗旁，象征性地、甚至有幾分戲謔地用指節敲了敲深色的玻璃。

車窗遲疑地搖開一條小縫，露出湯姆那雙黑人特有的大眼睛，里面充滿了警惕、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得問道：“你是什么人？”

“你的朋友。”

我俯身貼近車窗，紅唇輕啟，溫熱的氣息撲在玻璃和他臉上。

瞳孔在剎那間翻涌成猩紅，又迅速褪回原本的湛藍色，快得仿佛只是陽光造成的錯覺。

“收好你的玩具，讓我進去。”

我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低沉的指令首接刺入他的意識。

湯姆的眼神瞬間渙散了一剎那，那緊繃的、握著槍的手指松開了。

他幾乎是機械地按照指令，將**塞回上衣內側的槍套，然后“咔噠”一聲，解鎖了副駕駛的車門。

“謝啦。”

我拉開車門，優雅地坐進副駕駛座，車內還殘留著廉價**水和**混合的味道。

我沒有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樣，你為我創造一切可接近A.J.的機會，我將會不勝感激。

甚至可能大發慈悲，保你這一生健康平安活到終老。”

我側過頭，對他擺出一個盡可能無害的、甚至帶著點天真意味的笑臉，“介紹我時，可以說我是你的……額……初中同學或者朋友什么的，OK？”

“你叫什么？”

湯姆眼神依舊有些呆滯，蒙著一層薄霧，像個提線木偶般問道。

啊！

我懊惱地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個細節怎么能忘。

“差點忘了自我介紹，”我重新看向他，笑容加深，“安吉麗娜·邁克爾森，幸會。

記好了哦，今晚我會檢查的。”

隨著最后一句輕飄飄的話語，我將這段自我介紹，連同之前對他的要求，如同刻印一般，牢牢植入到他意識的最深層，確保他不會輕易忘記，并且會產生一種必須服從的沖動。

湯姆像夢游似的，嘴唇翕動，無聲地將我的話重復了一遍：“安吉麗娜·邁克爾森……創造機會……認識”就在這時，他猛地一個激靈，眼神恢復了清明，仿佛大夢初醒。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發現副駕駛座上己經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下意識地看向后視鏡，只捕捉到那輛顯眼的牧馬人在巷口一個利落的拐彎，留下的一段迅速消散的尾氣。

“我怎么在這？”

他撓了撓頭，眼神里滿是困惑，全然忘了剛才的一切，只當是自己走神停了車，隨即發動引擎，繼續朝郊區的方向開去，原本孤身一人的行動，此刻似乎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而我，安吉麗娜·邁克爾森，正駕駛著牧馬人匯入主路車流，指尖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紋路，紅色瞳孔在陰影里一閃而逝——計劃的第一步，己經悄無聲息地落下，A.J.，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