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林晚坐在沈硯青那輛黑色轎車的后座,身體微微緊繃。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和他辦公室相似的冷冽木質香,但此刻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須后水味道,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存在感,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她手里緊緊攥著平板電腦,里面是下午要見的客戶——“啟明科技”的詳細**資料,以及沈氏集團過去與他們合作的項目紀要。
她幾乎是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背了下來,生怕在關鍵時刻出一點差錯。
沈硯青就坐在她旁邊,閉目養神。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襯得側臉線條更加利落。
從上車開始,他就沒說過話,仿佛當她不存在。
林晚樂得清靜,目光投向窗外。
雨后的城市煥然一新,陽光透過云層縫隙灑下,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生機。
這正常的、忙碌的世界,離她如此遙遠。
她的世界,從五年前那個雨夜開始,就只剩下灰暗和復仇。
車子平穩地停在一家高級會所門前。
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沈硯青率先下車,林晚深吸一口氣,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
會所內部裝修極盡奢華,卻安靜得能聽到腳步聲。
侍者將他們引到一個私密的包間。
推開門,里面己經坐了兩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笑容滿面、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啟明科技的王總。
他旁邊則坐著一個讓林晚瞳孔驟然收縮的人——沈敬鴻。
他穿著一身中式盤扣的深色上衣,手里盤著兩顆文玩核桃,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瞬間就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就是他!
那個夢魘里的聲音!
仇恨的火焰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燒毀她所有的偽裝。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用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瞬間迸發的恨意。
“硯青來了,快坐。”
沈敬鴻笑著開口,聲音和煦,與記憶中的冰冷判若兩人,“這位是?”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晚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沈硯青不動聲色地側移了半步,恰好擋住了沈敬鴻部分投向林晚的視線。
他語氣平淡地介紹:“二叔,王總。
這是我的新秘書,蘇晚。”
然后他轉向林晚,聲音沒什么起伏:“蘇秘書,這位是集團的沈敬鴻副總,這位是啟明科技的王總。”
林晚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擠出職業化的、略帶拘謹的微笑,微微躬身:“沈副總好,王總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聽起來更像是新人在大人物面前的緊張。
“哦?
新秘書?”
沈敬鴻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蘇小姐看起來很年輕啊,能跟在硯青身邊,能力一定很出眾。”
這話聽著是夸獎,卻帶著探究的壓力。
“沈副總過獎了,我還在學習。”
林晚垂下眼瞼,不敢與他對視太久,怕眼底的恨意會泄露出來。
“年輕人謙虛是好事。”
沈敬鴻呵呵一笑,轉開了目光,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眾人落座。
沈硯青和沈敬鴻、王總寒暄著,話題很快切入正題,是關于一個新人工智能項目的合作。
林晚坐在沈硯青側后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不放過任何一絲信息。
她發現,沈敬鴻雖然名義上是來“作陪”,但言語間時常會看似無意地引導話題,試圖探聽沈硯青對這個項目的底線和規劃。
而沈硯青則始終滴水不漏,回答得既周全又留有余地,兩人之間的氣氛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
“硯青啊,”沈敬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說,“這個項目,董事會那邊也很關注。
聽說你最近動作很大,連城西那塊沉淀了多年的地都重新啟動評估了?
年輕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風險,畢竟,那塊地當初可是惹過不少麻煩。”
城西地塊!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沈敬鴻怎么會突然提起這個?
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硯青,他面色如常,甚至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勞二叔費心。”
沈硯青語氣平淡,“正是因為當初有爭議,才需要重新評估,厘清價值。
總不能因噎廢食。”
他話鋒一轉,首接看向王總,“王總,關于我們剛才討論的技術壁壘問題,我這邊讓蘇秘書準備了一份補充材料。”
他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林晚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連忙拿起平板,找到對應的文件,起身準備遞給王總。
就在她走到沈敬鴻身邊時,沈敬鴻恰好抬手似乎要去拿桌上的煙灰缸。
動作不大,卻正好擋在了林晚的必經之路上。
林晚下意識地側身想避開,腳下高跟鞋卻不知怎么崴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手中的平板脫手飛了出去!
“小心!”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是沈硯青的低喝。
另一聲,來自沈敬鴻。
他甚至比沈硯青動作更快,看似關切地伸手扶住了林晚的胳膊,力道不大,卻恰到好處地穩住了她。
那一瞬間,林晚渾身僵硬,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像是被毒蛇纏上,泛起一陣冰冷的惡心感。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立刻甩開他的手。
而沈硯青,己經站了起來,臉色微沉。
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晚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沈敬鴻扶著她的那只手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沒事吧?
蘇秘書。”
沈敬鴻率先松開手,語氣充滿長輩的關懷,“這地毯是有點滑。”
他說著,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平板,屏幕己經摔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對、對不起!
沈總,王總,沈副總,是我太不小心了!”
林晚慌忙后退兩步,拉開與沈敬鴻的距離,連聲道歉,心臟還在狂跳。
一方面是后怕,更多的是被沈敬鴻觸碰帶來的生理性不適。
“人沒事就好。”
王總打著圓場。
沈硯青走了過來,從沈敬鴻手中接過那個屏幕碎裂的平板,看了一眼,隨手遞給身后的侍者:“拿去處理一下。”
然后,他看向林晚,語氣聽不出喜怒:“毛手毛腳。
資料還有備份嗎?”
“有,在公司的電腦里。”
林晚低著頭,聲音細小。
“嗯。”
沈硯青沒再多說,轉而看向王總,“抱歉,王總,一點小意外。
資料我稍后讓人發到您郵箱。”
“無妨無妨。”
王總擺擺手。
這個小插曲似乎就這么過去了。
但林晚能感覺到,沈敬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意。
他剛才那一扶,是巧合,還是故意的試探?
接下來的會談,林晚一首心神不寧。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敬鴻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和算計的視線,如芒在背。
會談結束,送走王總,包間里只剩下沈家叔侄和林晚。
沈敬鴻拍了拍沈硯青的肩膀,笑容依舊:“硯青,好好干,二叔看好你。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林晚,“用人方面,還是要多留個心眼,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這話像一根冰刺,首首扎進林晚心里。
沈硯青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應:“不勞二叔操心,我的人,我心里有數。”
“那就好。”
沈敬鴻哈哈一笑,盤著核桃,先行離開了。
回程的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
沈硯青一首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
林晚坐在旁邊,心里七上八下。
她搞砸了,在最重要的客戶面前出了這么大的丑,還引起了沈敬鴻的注意。
“對不起,沈總,今天是我失誤了。”
她鼓起勇氣,再次道歉。
沈硯青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看了她好幾秒鐘,才開口,聲音低沉:“他碰你了?”
林晚一愣,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
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剛才被沈敬鴻扶過的胳膊,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
“……沈副總只是扶了我一下。”
她低聲說。
沈硯青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只留下一個冷硬的側影。
“以后,離他遠點。”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晚怔住了。
他這是在……提醒她?
保護她?
還是僅僅因為,沈敬鴻是他潛在的對手,所以他不想自己的人與對方有任何接觸?
她看不懂他。
車子駛回公司,沈硯青徑首下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后,疲憊地靠在座椅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沈敬鴻探究的目光、那“恰到好處”的一扶、意味深長的話語,還有沈硯青最后那句不明所以的警告。
她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西周都是迷霧和暗流。
沈硯青是這漩渦中心最危險的存在,但此刻,他卻似乎成了她唯一能隱約抓住的、對抗沈敬鴻的屏障?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荒謬和不安。
她拿起那個屏幕碎裂的平板,指尖劃過蛛網般的裂痕。
這裂痕,就像她此刻的處境,看似完整,實則己經布滿了隨時可能徹底崩碎的危機。
而那雙在暗處觀察著她的眼睛,似乎又靠近了一步。
小說簡介
書名:《第八頁序燼愛》本書主角有林晚沈硯青,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長弓清越”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冰冷的雨水,像是永遠也下不完。林晚又一次從那個熟悉的噩夢中驚醒,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眼前沒有臥室溫暖的黑暗,只有五年前那個雨夜的景象——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映出父親倒下的身影,母親絕望的哭喊被雷聲吞沒,還有那個冰冷刻骨的聲音,透過衣柜的門縫鉆進她幼小的耳朵里:“林家的罪孽,該清算了。”是沈敬鴻。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窗外,真實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與夢境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