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泛出魚肚白時，林野才迷迷糊糊地趴在客廳的茶幾上睡著。

她沒回臥室，就守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懷里還抱著那個裹了三層保鮮膜的草莓蛋糕盒。

夜里起了風(fēng)，客廳的窗戶沒關(guān)嚴(yán)，灌進(jìn)來的涼氣讓她縮了縮肩膀，眉頭無意識地蹙著，像是在夢里也沒安生。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時，林野幾乎是瞬間驚醒。

她猛地抬起頭，脖頸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地疼，眼前還有些發(fā)花，卻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外面的寒氣，推門走了進(jìn)來。

是蘇晴。

她的頭發(fā)有些亂，白色T恤的領(lǐng)口歪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看到坐在茶幾旁的林野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阿野，你怎么在這兒坐著？”

林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在蘇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能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昨晚她沒回來。

這個認(rèn)知像根細(xì)針，輕輕扎在林野心上，不尖銳，卻密密麻麻地泛著疼。

“跟江皓聊太晚了，就在他家附近的閨蜜家住了。”

蘇晴像是怕她誤會，趕緊解釋，一邊換鞋一邊踢掉腳上的帆布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結(jié)果聊著聊著就忘了……嗯。”

林野應(yīng)了一聲，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沙啞得厲害。

她低頭，看到自己懷里的蛋糕盒，突然覺得有點狼狽，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蘇晴卻己經(jīng)看見了，眼睛亮了亮：“是草莓蛋糕？”

林野的動作頓住，只好把盒子拿出來，有點不自然地遞過去：“昨天買的，你……哇！

我正好想吃甜的！”

蘇晴沒等她說完，就歡天喜地地接過去，利落地拆開保鮮膜，拿起茶幾上的叉子，挖了一大塊塞進(jìn)嘴里，滿足地瞇起眼睛，“還是你最懂我，阿野。”

奶油沾在她嘴角，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貓。

林野看著她，昨晚憋了一整夜的委屈和失落，好像突然就沒那么重要了。

她起身走進(jìn)廚房，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慢點吃，別噎著。”

“知道啦。”

蘇晴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眼睛彎成月牙，“對了，你怎么不回房睡？

在這兒坐著多難受啊。”

“等你。”

林野說得很輕，像是怕被她聽清楚，轉(zhuǎn)身去收拾茶幾上的空酒瓶，“怕你回來沒帶鑰匙。”

蘇晴舀蛋糕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她。

林野的背影不算特別寬厚，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肩膀線條卻很首，像永遠(yuǎn)不會塌下來的樣子。

陽光落在她發(fā)梢，能看到幾縷沒打理好的碎發(fā)。

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以后不用等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蘇晴的聲音軟了下來。

林野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把空酒瓶塞進(jìn)垃圾桶。

這個出租屋是她們倆畢業(yè)后一起找的，兩室一廳，裝修簡單，卻被蘇晴收拾得很溫馨。

客廳墻上貼著兩**學(xué)時的合照，陽臺上掛著蘇晴養(yǎng)的綠蘿，廚房的冰箱里永遠(yuǎn)有林野買的草莓蛋糕——這是屬于她們倆的小窩，擠是擠了點，卻盛滿了煙火氣。

以前蘇晴總說：“阿野，咱們倆這樣挺好的，像一對老夫妻似的。”

那時林野會笑著罵她“沒大沒小”，心里卻偷偷把這句話刻進(jìn)了骨子里。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過下去，首到江皓的出現(xiàn)，像一顆石子，打破了這池平靜的水。

“對了阿野，”蘇晴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點雀躍，“江皓說這周末帶我們?nèi)ソ纪獾牟葺畧@摘草莓，你有空嗎？”

林野正在擦桌子的手頓了頓，抹布上的水滴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周末要加班。”

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啊？

這樣啊……”蘇晴的興致明顯低落下來，“那太可惜了，我還想摘一大筐回來，讓你給我做草莓醬呢。”

“下次吧。”

林野轉(zhuǎn)過身，勉強(qiáng)扯出個笑，“等我不忙了，帶你去。”

“真的？”

蘇晴立刻又開心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拉鉤！”

她伸出小指，像小時候一樣，認(rèn)真地看著林野。

林野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指尖。

蘇晴的指尖暖暖的，帶著點蛋糕奶油的甜膩。

林野能感覺到那點溫度順著指尖蔓延上來，卻驅(qū)不散心底那片越來越濃的寒意。

她知道，蘇晴的開心很簡單，她的承諾也很輕易。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個“下次”，或許永遠(yuǎn)不會來。

蘇晴吃完蛋糕，打了個哈欠，說要回房補(bǔ)覺。

走過林野身邊時，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伸手揉了揉林野的頭發(fā)，動作自然又親昵：“謝啦阿野，蛋糕超好吃。”

林野僵在原地，首到蘇晴的房門關(guān)上，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的指甲印很深，有點疼。

她走到陽臺，推開窗戶。

清晨的風(fēng)帶著涼意吹進(jìn)來，吹散了客廳里殘留的蛋糕甜香，也吹起了林野額前的碎發(fā)。

樓下的早餐攤己經(jīng)支起來了，傳來油條和豆?jié){的香氣，遠(yuǎn)處有騎著自行車的人經(jīng)過，叮鈴鈴的車鈴聲清脆又熱鬧。

可林野站在這片喧囂里，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她和蘇晴的世界，曾經(jīng)緊密得像同一塊拼圖，可現(xiàn)在，江皓的出現(xiàn)，讓那片原本屬于她的位置，漸漸空了出來。

她拿出手機(jī)，點開江皓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凌晨發(fā)的，只有一張照片——一只手拿著草莓蛋糕，**是蘇晴熟睡的側(cè)臉，配文是：“某人說想吃甜的，幸好樓下還有開門的店。”

林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首到眼睛發(fā)酸，才慢慢退出界面，鎖上了屏幕。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陽臺上的綠蘿葉子上，折射出細(xì)碎的光。

林野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些翠綠的葉子，指尖冰涼。

她想，或許是時候，慢慢退出這個小窩了。

至少，別讓自己的喜歡，變成蘇晴的負(fù)擔(dān)。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