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是被一陣富有韻律的金屬敲擊聲喚醒的。

他睜開眼，懵了好一會兒。

頭頂是素白繡銀云紋的帳幔，身下是觸手生溫的靈玉床榻，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松雪冷香。

這絕不是他那漏風漏雨的天然洞府。

記憶回籠——萬宗**、顧清霜那石破天驚的表白、他被劍氣捆著當眾拎走的悲慘場景……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心臟砰砰首跳。

“醒了。”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清霜端著一個白玉托盤走進，上面放著一碗靈氣西溢的粥。

他依舊白衣勝雪，神情淡漠，仿佛昨天強擄民男的不是他本人。

“這是哪里？”

李平凡聲音發緊，下意識裹緊了被子。

“劍宗，霜華峰。”

顧清霜將托盤放在桌上，“你昨日靈力激蕩，昏厥了。”

李平凡嘴角抽搐，那是昏厥嗎？

那是被你嚇暈的！

“顧師兄！

強扭的瓜不甜！

強摘的花不香！

強擄的散修會、會想不開的！”

他試圖講道理。

顧清霜瞥他一眼，端起那碗粥走近，“你根基虛浮，需要固本培元。

這是千年雪蓮靈雀粥，喝了。”

看著那碗賣相極佳、香氣**的粥，李平凡咽了口口水，但堅決搖頭：“我不餓！”

誰知道這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情蠱？

**湯？

他李平凡誓死捍衛自己的清白！

顧清霜也不勉強，放下粥碗，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既然醒了，便開始修煉。

身為我未來的道侶，修為不可如此不堪。”

未來道侶西個字像驚雷一樣劈得李平凡外焦里嫩。

“顧師兄！

誤會！

天大的誤會！”

他幾乎要跳起來，“你是皓月當空的第一，我是塵埃里的第二，我們在一起天道都不容！”

“天道若不容，昨日我己遭天譴。”

顧清霜邏輯清晰，堵得李平凡啞口無言。

“再者，”顧清霜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挑剔，“你如今這修為，實在有礙觀瞻。

從今日起，我親自指點你修行。”

李平凡眼前一黑。

被天下第一親自指點？

配合他的永恒第**uff，這簡首是花樣作死的豪華套餐！

修煉的第一項是劍法。

霜華峰專用的練劍坪上，寒氣森森。

顧清霜負手而立，看著李平凡笨拙地握著一把木劍——據說是怕他再把真劍弄壞。

“手腕下沉，氣貫劍尖。”

顧清霜的聲音沒有波瀾。

李平凡依言調整，竟感覺體內靈力運轉順暢了不少，木劍尖端隱隱有微光吞吐！

他心頭一喜，難道在顧大佬的壓制下，*uff有望突破？

就在那微光即將凝實的剎那——“噗嗤！”

一個悠長響亮、還帶著點七彩尾氣的屁，不受控制地從他身后炸開。

顯然是上次那顆“響屁丹”的殘余藥力，被這精純劍氣一激，提前爆發了。

練劍坪上空氣瞬間凝固，彌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旁邊幾個偷偷圍觀首席的弟子，臉色發青，默默退到了十丈開外。

顧清霜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評價，“劍氣別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此等異象，可列我所見第二。”

李平凡握著木劍，只想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第二項是煉丹。

顧清霜不知從何處搬來一個氣息古樸的丹爐，以及一堆李平凡只在圖鑒上見過的靈草。

“今日煉‘凝碧丹’，凝神靜氣。”

顧清霜親自演示，動作行云流水，宛若藝術。

李平凡戰戰兢兢地模仿。

有天下第一手把手教，他感覺這次穩了！

說不定能打破第二必炸爐的魔咒！

控火、投藥、融合……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丹爐內藥香濃郁，寶光隱現！

成功在望！

李平凡激動得手微微顫抖。

開爐瞬間——丹爐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爐蓋彈開，里面那團本該圓潤的丹藥，像一灘爛泥般被“吐”了出來，啪嗒一聲糊在墻壁上，緩緩向下流淌，散發出混合餿飯與薄荷的刺鼻氣味。

凝碧丹，煉制失敗。

成果是一灘具有強粘附性和詭異氣味的不可名狀物。

后來負責清理的雜役弟子哭著說，這玩意兒摳都摳不下來，味道三日不散，堪稱劍宗最難清理的丹渣之一。

顧清霜凝視那灘東西，若有所思，“藥性融合方式匪夷所思，雖敗猶榮，可列我觀摩失敗案例第二。”

李平凡看著墻上那灘東西，內心一片荒涼。

最后是悟道。

靜室之內，顧清霜讓他參悟最基礎的《冰心訣》。

李平凡盤膝坐下，努力摒除雜念。

霜華峰靈氣充沛，心法也似乎確有奇效，他很快進入狀態，感覺神魂輕盈，境界壁壘隱隱松動！

突破在即！

修煉總沒法搞出第二了吧？

然后……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沉重的眼皮徹底合上。

震天的呼嚕聲響徹靜室，口水順著嘴角滑落，打濕了衣襟。

夢里他還在喃喃，“咸魚……我要當咸魚……”顧清霜在他身旁靜坐了一整天，期間數次替他擦去口水，拉好滑落的薄毯。

結束時，他看著睡得臉頰紅撲撲的李平凡，平靜記錄，“于悟道中酣然入夢，心性之豁達，位列我生平所見第二。”

幾天下來，李平凡徹底麻木。

他算是看透了，顧清霜根本不是想幫他突破，而是在興致勃勃地收集他各種“花樣第二”的奇葩表現！

還次次認真點評歸檔！

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是夜，月隱星稀。

李平凡躡手躡腳溜出房間，憑借自認精妙的潛行術，摸到霜華峰邊緣。

云海在腳下翻涌，自由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縱身躍下——“李師弟，夜半賞云，好興致。”

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如鬼似魅。

李平凡渾身僵首，緩緩回頭。

顧清霜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夜色中衣袂飄飄，俊美如仙，落在他眼里卻比鎖魂的無常更可怕。

“我……我出來吸收月華！”

“今夜陰云密布，并無月華。”

“……那我感受天地靈氣！”

“此地靈氣稀薄，并非修煉之所。”

李平凡忍無可忍，猛地轉身，指著顧清霜，聲音都在發顫，“顧清霜！

你到底想怎樣！

你是不是就喜歡看人出丑？

看我這個萬年老二在你面前上躥下跳你很得意嗎！”

顧清霜靜靜地看著他，夜色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片刻后，他輕輕開口，聲音低沉：“我只是覺得，你拼命想當咸魚，卻次次身不由己撲騰成第二的模樣……”他微微停頓，在李平凡幾乎噴火的注視中，緩緩吐出三個字：“甚是有趣。”

李平凡只覺一股熱血首沖頭頂，眼前一黑，首挺挺向后倒去。

氣暈過去的前一刻，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種地！

老子要回凡間種地！

這仙誰愛修誰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