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那種被窺視、被纏繞的感覺,并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
它不再僅僅出現在夜里。
有時大白天的,我在河邊浣衣,或者在田埂上走著,會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黏在背上,激得我汗毛倒豎。
猛地回頭,卻只有風吹過莊稼地,掀起層層綠浪。
更多的時候,是夜里。
它不再像第一夜那樣具象,更像是一場漫長而持續的冰冷夢魘。
我總覺得自己沉在深不見底的寒潭里,周身被**冰冷的東西緊緊纏繞著,掙脫不得。
耳邊有時是無聲的靜默,有時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低語,嘶嘶作響,聽不分明,卻讓我從骨子里感到恐懼和一種詭異的熟悉。
我開始害怕睡覺,害怕黑夜。
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臉色也越來越差。
娘憂心忡忡,摸了摸我的額頭:“不燒啊。
鈴子,你到底咋了?
跟掉了魂似的。”
我張了張嘴,那荒誕恐怖的夢境和村民的竊竊私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么說?
說我可能被蛇妖纏上了?
誰會信?
只怕會被當成失了心瘋。
爹悶著頭吧嗒旱煙,半晌,磕了磕煙袋鍋子:“是不是沖撞了啥?
要不……去請隔壁村的王婆子來看看?”
王婆子是附近有名的**。
娘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沒等爹去請,我的身體就先發出了另一種更可怕、更明確的信號。
我開始聞不得油腥味。
那天早上,娘熬了豬油,那股平日里香噴噴的味道鉆進鼻子,卻猛地變成一把鐵鉤子,狠狠掏向我的胃。
我沖出門外,扶著墻根,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差點嘔出來。
嘔吐之后,是持續的、難以忍受的惡心感,伴隨著頭暈和嗜睡。
**臉色變了。
她是過來人,這種反應意味著什么,她太清楚了。
她把我拉進里屋,關上門,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在我臉上逡巡。
“鈴子,”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跟娘說實話,你……你是不是……跟哪個后生……”我愣了好幾秒,才猛地明白過來**意思。
血液“轟”地一下全沖到了臉上,燒得厲害,隨即又迅速褪去,變得慘白。
“沒有!
娘!
我沒有!”
我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怎么可能!
您知道的,我天天都在家,最多就去地里……”娘盯著我,眼神復雜,有懷疑,有震驚,還有一絲更深重的恐懼。
她當然知道自家女兒的品行,也知道我幾乎沒什么機會單獨接觸外人。
可是這反應……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搭在我的脈門上。
娘年輕時跟赤腳醫生學過幾天,懂點皮毛。
屋子里靜得可怕,只有我急促的呼吸聲。
我看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變得灰敗,搭在我腕上的手指變得冰涼。
她猛地松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種情,比首接罵我、打我,更讓我害怕。
“娘……”我怯怯地叫了她一聲。
“孽障……真是孽障啊……”娘喃喃自語,眼神發首,“這脈象……滑脈如珠……是喜脈……可、可這脈象里怎么帶著一股子……一股子陰寒的死氣?”
她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喜脈?
我懷孕了?
這怎么可能?!
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連對象都沒有談過,怎么會……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淹沒了我,讓我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反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除了那個夢……那個冰冷纏繞、詭異無比的夢!
難道……難道……一個可怕到極點的念頭猛地竄進我的腦海,讓我瞬間如墜冰窟,連血液都凍僵了。
娘顯然也想到了什么,她的臉色變得比我還要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神色。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她反復念叨著這句話,身體微微發抖。
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
爹知道了。
他先是暴怒,抄起門后的扁擔就要打我,被娘死死攔住。
然后他蹲在墻角,抱著頭,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里,是他愁苦又絕望的臉。
“咋辦?
這可咋辦?”
他反復問著,不知道是在問娘,還是在問自己。
村子里沒有秘密。
我嘔吐的事情早就被人看了去,很快,風言風語就傳開了。
“牧家那丫頭,看著老實,沒想到肚子被人搞大了!”
“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野漢子……怪不得前段時間魂不守舍,原來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我不敢出門,整天躲在屋里,以淚洗面。
恐懼和巨大的冤屈壓得我喘不過氣。
爹娘最終還是把王婆子請來了。
王婆子穿著黑色的褂子,干瘦得像一根柴,眼皮耷拉著,手里拿著一桿長長的煙槍。
她圍著我轉了一圈,渾濁的眼睛在我臉上、身上掃來掃去,又捏著我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我的臉色。
她讓我伸出手,仔細摸了我的脈,又看了我的指甲和眼皮。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最后,她松開手,嘆了口氣,對爹娘搖了搖頭。
“不是病。”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藥石醫不了。”
爹**臉色瞬間慘白。
“那……那是啥?”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婆子點著了煙槍,狠狠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她溝壑縱橫的臉。
“是債。”
她吐出煙霧,幽幽地說,“是你們家丫頭命里帶來的債。
也是你們這地方,欠下的債。”
她指了指地下:“招惹了地仙兒了。
還是最陰最毒的那種。”
地仙兒?
我們這里常把有些道行的精怪稱為地仙兒。
屋里一片死寂。
爹手里的煙袋掉在了地上,他都毫無察覺。
“那……那能送走不?
燒紙,上供,磕頭……”娘急切地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婆子又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無奈。
“送不走。
纏得太深了。”
她用煙槍指了指我的肚子,“這東西,己經借了胎了。
它認準了這丫頭,認準了這個根。”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這東西道行深得很,煞氣重,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貴氣怨氣,古怪得很。
我這點本事,惹不起。
你們……早做打算吧。”
王婆子說完,磕磕煙灰,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們一家三口,沉浸在滅頂的絕望里。
早做打算?
能做什么打算?
難道真要把這個不知道是什么的“孽胎”生下來嗎?
恐慌和抗拒讓我幾乎發瘋。
我捶打著自己的肚子,盡管那里依舊平坦,沒有任何變化。
可我知道,里面正有一個可怕的、不屬于人世的東西在悄然生長。
爹娘死死按住我,娘抱著我痛哭:“鈴子,別這樣!
別這樣!
傷了身子怎么辦……”怎么辦?
我們都不知道怎么辦。
就在我們一家幾乎被這可怕的困境逼上絕路時,家里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個傍晚,夕陽把天邊染得一片血紅。
一個穿著干凈藍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我家院門口。
他身姿挺拔,相貌極其俊美,皮膚白皙,眉眼細長,鼻梁高挺,薄唇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個破舊鄉村格格不入的清冷和貴氣。
但他眼神很冷,淡得像初化的雪水,掃過我們惶惶不安的一家,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開口,聲音也冷冷的,卻很悅耳,像玉石相擊。
“我叫蘇羽。”
他說,“路過此地,見你家妖氣纏身,怨結深重,特來一問。”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進我的靈魂深處,看清我所有的恐懼和秘密。
“你腹中之物,非人所留,乃大兇之兆。”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若不早斷,必遭反噬,屆時不僅你一尸兩命,一村之人,恐受池魚之殃。”
爹娘被他這番話嚇得面無人色,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先生!
大師!
求您救命!
救救我家丫頭,救救我們吧!”
蘇羽沒有扶他們,他的目光依舊鎖著我,那雙過于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
我心里亂極了。
這個突然出現的、叫蘇羽的俊美男人,他說他是路過?
他真能解決我身上這恐怖的事情嗎?
他說的“早斷”……是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冰冷的臉龐,心底卻莫名地泛起一絲極細微的、奇異的感覺。
不是恐懼,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仿佛被什么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的悸動。
他,真的只是一個路過的道士嗎?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嫁狐妖,生蛇寶》是作者“花吻酒”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蘇羽蘇羽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一九八六年的夏天,鄂西北我們那個叫做“望魚坎”的小村子,熱得像是捂在蒸籠里。日子本來就是這樣,悶熱,疲憊,一眼能望到頭。首到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熱得邪性,一絲風都沒有。我躺在竹席上,翻來覆去,身上的汗膩膩地沾著席子,黏得難受。后窗戶開著,外面黑沉沉的,連狗都不叫了,只有水塘里的蛤蟆,偶爾呱一聲,悶得像從水底冒出來的泡。不知熬到什么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睡,就陷入了混沌里。起初只覺得周身那股燥...